路明非拥抱住苏茜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很多事情他知道,她也知道,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开口。
让她失望了,路明非很惭愧。
原本他并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坦白,可现在他想,只要如实说出来就好了。
爱你的人也许不会永远爱你,但至少如果那个人决定离开还可以在伤得更深之前及时止步。
夏弥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看着窗外连绵的枯黄苜蓿发呆,可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无声的影像清晰地落入她的眼角余光。
这个原本就娇小的女孩无声地叹息,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条带着路明非气息的围巾里,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里缩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寒风开始更猛烈地拍打着车身了。
在宿舍楼浸满寒意的夜色下路明非抬手替苏茜拢了拢微敞的衣领,指尖擦过女孩温热的颈侧。苏茜微微仰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宿舍楼稀疏的光点,她咧嘴微笑,踮起脚尖飞快在路明非唇角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他们帮着夏弥把山谷学院的公寓收拾了出来,今天就已经入住了。
“晚安。”苏茜的声音依恋。
“晚安。”路明非目送她纤巧的背影没入宿舍楼温暖的灯光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旧书与雪茄余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明非脚步微顿,目光精准地投向会客区。
单人沙发上,昂热校长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路明非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反手关上门,语气平淡地点头:“校长。”
“你并不惊讶,明非。”昂热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知道我的感官敏锐,在门外我就闻到味道了。”路明非耸耸肩。
昂热的目光则锐利如鹰隼,“发生在你朋友身上的事情我听说了,她还好么?”
“挺好的,”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随手将肩上的背包丢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昂热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和一只空杯,给自己也倒上满满一杯烈酒。
仰头,喉结滚动,辛辣的液体带着灼烧感滚入腹中,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路明非继续道:“息壤那边派了人过去暗中保护。这次行动打掉了恶狗满嘴的牙,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敢对我身边的人伸手了。”
窗外苏茜宿舍的灯恰好亮起。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暖黄的灯光将一个纤细伶仃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窗纱上。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宿舍楼旁那棵光秃秃的枫树吹得疯狂摇摆,枝条抽打着空气,发出呜呜的悲鸣。宿舍区老旧的路灯灯罩在狂风中哐哐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卷走。
宿舍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风的嘶吼和灯罩的撞击声异常清晰。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昂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转动着右手食指上那枚古银色的指环,动作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抬眼,玳瑁色镜片后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刀锋。
“我需要你的帮助,明非。”校长的声音低沉嘶哑,“校董会已经不再值得信任了。”
这个结论显然源于息壤提供的情报和他自己的调查。
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还有些审视:“你就这么信任我们?信任息壤?或许圣宫医学会这个情报本身都是息壤精心编织的虚假故事呢?”
“信任?”昂热嘴角微牵,“我激活了诺玛的战争人格,用远超人类大脑无数倍的恐怖算力在浩如烟海、真伪难辨的错误情报泥沙中筛出了一些让我绝对不能容忍其存在的东西的蛛丝马迹。”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它们确实存在,就隐藏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之下。”
路明非猛地拧紧了眉头。
原本的历史中诺玛的战争人格是EVA,但这个世界伊娃并没有在格陵兰冰海事件中死去也就没有被上传意识,那么现在昂热激活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没有问出口。
路明非盯着昂热,沉声道:“我怎么帮你?”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片刻后这位传奇的屠龙者咧开嘴露出森森的白牙:“作为外部势力想要从外部瓦解校董会这个庞然大物几乎没有可能,他们盘根错节,利益一致时会像铁板一样难以损毁。但你不一样,明非。”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冷酷:“你可以从内部让这个已经执掌混血种世界最高权力一百多年的腐朽机构彻底洗牌。”
路明非呵了一声:“内部?校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甚至不信任昂热。
很难不让人怀疑在另一个世界路明非曾经历过的那些苦难背后是否有这老家伙的影子。
昂热的笑容加深了:“我亲爱的学生,你以为高廷根家族那位看似优雅实则野心勃勃的夏绿蒂小姐,或者洛朗家族那位年轻却手腕强硬的伊丽莎白女士……她们能容忍你这样优秀的基因流落在外么?相比之下这两位有天然的优势,她们是各自家族的掌舵者之外还是尚且年轻并且美丽的女人。”
“我对联姻没有兴趣。”路明非摆手,“已经有女朋友了。”
昂热说你有女朋友还不是找了别的女人。
路明非有点尴尬,问“你怎么知道。”
昂热说:“当年我给女人献殷勤的时候你连个受精卵都算不上。”
路明非转而态度坚决:“总之我没有联姻的想法。”
“用不着联姻。”
路明非疑惑。
校长舔舐嘴唇,“只要把夏绿蒂或者伊丽莎白弄到你的床上,我们就算成功……”
“请问您是芬格尔上身了么。”路明非捂脸,起身,推开门,
“类似的事情不要再说……今天很晚了,长途奔波我也很疲惫,校长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