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你应该无所畏惧。”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喜欢你这样说。”夏弥嗅着身边男人身上某种淡淡的实木香味,还有点水果的清冽香甜。
女孩的耳朵尖儿微微泛着红。
那天晚上从尼伯龙根回到酒店的情景历历在目,夏弥悄悄看男孩的侧脸,扭捏得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于是只能搁在心口,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路明非揽住夏弥的那只手臂温热、坚硬,像是在女孩的身边树起坚不可摧的屏障。
“直到现在我还是心中存疑,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这并不是某种自负,而是能切实感受到与周围人的差异。”夏弥轻声说,
“但我并不知道差异究竟在哪,只是感觉除了你之外其他任何人的靠近都像是……无感。”
“无感?”
“就像你走在路上踢到一只流浪猫,你会愧疚会难过,但只是那么几分钟的事情,过了也就过了,也并不会把那只猫放在心上。”
路明非意识到夏弥想表达的意思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周围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是……觉醒的前兆么。
“师兄你说,如果我真是一条龙的话会在学院的入学典礼上被那些专业的设备检测出来吗。”
“原则上来说,卡塞尔学院针对龙类的监测手段应该是世界上最完善也最顶级的,历史上从未有过龙类混入山顶学院的先例。”路明非回忆自己看过的校史。
夏弥把自己的小脸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蹭了蹭:“也可能是龙类混进去没被发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所以我说原则上。”路明非说。
老实说既然连昂热这种身处秘党权力中枢最核心的人物都能被身边的人瞒着一百年年的时间,让他甚至未曾听闻过圣宫医学会的名讳……谁知道学院里到底谁值得信任,谁又阴恻恻藏着刀子,准备等你转过身去就在你后心狠狠来上一下。
这种情况下搞不好真有学院内部的人员通过漏洞把纯血龙类放进去。
“那师兄你觉得我算是被原则管着的么。”夏弥问。
路明非想了想,摇摇头。
小师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就知道师兄会帮我。”她说。
路明非愕然,意识到夏弥想歪了……在另一个世界小师妹明目张胆进了卡塞尔学院,后来还趁夜摸进了冰窖想盗走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也没被发现,想来这一次应该也没问题。
二十个小时之后,伊利诺伊州密歇根湖畔的密林里,寂静的月台上穿墨绿色校服的女孩微微踮着脚尖望向铁轨的尽头。
她的裙摆摇晃,长发漫漫如云雾。
汽笛声由远而近,枝头上堆着积雪的红杉林微微摇晃起来,很快银色的列车出现在铁轨的尽头。
它尖啸着进站,可是停靠在月台边的时候又像是丝绒落地那么轻柔,浓密的白色蒸汽像云一样在站台上流动。清晨的冷冽空气里弥漫着铁轨、机油和远处森林特有的松脂气息,白色的蒸汽缠绕着月台上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
她穿着卡塞尔学院墨绿色的校服套裙,裙摆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初绽的花瓣。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被风吹拂,丝丝缕缕地飘向列车驶来的方向。
苏茜的目光穿透缓缓散去的蒸汽,牢牢锁定了从车厢门口走下的身影,那个让她在无数个日夜魂牵梦萦的男孩。
这时候起风了,云雾沿着她的衣褶流走。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没见男孩的脸颊已经几乎完全褪去孩子的青涩,男人才有的棱角出现在他的脸部轮廓上。
一整天没有刮胡子,路明非的下巴和嘴唇上面都有些微微的青色,却又平添了许多许多久别重逢时值得抱头痛哭的理由。
路明非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下来,身后跟着娇小的夏弥。
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但那双眼睛隔着氤氲的雾气望过来时深邃依旧,瞬间攫住了苏茜全部的心神。
几个月压抑的思念、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决堤,苏茜甚至没有看清他身后跟着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向她走来的身影。她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朝着路明非小跑过去。
几步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缩短,在路明非刚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一个音节时苏茜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微微踮起脚尖,丝绸般的长发随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晨光勾勒着苏茜白皙精致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下颌,她伸出双臂,轻柔地环住路明非的脖颈,将他稍稍拉向自己。
在路明非带着些许旅途倦意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苏茜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嘴唇。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唇瓣相贴的温热与柔软。
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不顾一切的勇气,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清冽如初雪般的淡淡香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环住苏茜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回应着这个饱含思念的吻。
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分不清彼此,只有唇齿间传递的无声倾诉,诉说着分离的漫长与重逢的悸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苏茜微微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短暂却深情的吻。
她并没有离开路明非的怀抱,反而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女孩用额头抵着他结实温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路明非后背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孩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那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声音。
苏茜就这样埋首在路明非怀里一动不动,仿佛要把自己整个融进去,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最宁静的港湾……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抬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肩膀带着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路明非也安静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抵着苏茜的发顶,感受着怀中女孩无声的依恋和汹涌的情感。
长途飞行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暖流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