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跟着赵旭祯混,明明就是那些混蛋耍阴招把我捆起来了好么。”赫尔薇尔咽下嘴里的东西睁大眼睛去瞪路明非,小嘴撅起来像是能吊一只茶壶,两只手叉腰很有点萌,连脑袋上两只麋鹿似的小角也显得可爱了几分。
诺诺叹了口气,心说作为一条龙你反驳的居然只是跟着谁混这种事情么,看来跟着路明非混吃混喝你是相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哼,我就说你一点都不想我吧,好伤心,亏我以前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龙女仆委屈巴巴泪眼婆娑,嘴巴一扁就差哭出来。
路明非说停停停别来这一套。
他可记着这小母龙当初以人类形态跟他见面就差点把自己就地正法,要不是很有些底线搞不好现在小龙崽子都给生了一堆了。
偏偏诺诺就吃这一套,看路明非的眼神更加狐疑,显然很有些疑惑这俩货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我要是心里没想着你能叫他们给你把那副龙骨十字带回去?”路明非叹了口气,不想跟赫尔薇尔纠缠下去。
龙女仆眼珠子咕噜噜转,从桌子上挑了个粉色马卡龙丢进自己嘴里,“那你为什么只叫邵南音来做暖床小丫鬟,别看她腰细腿长屁股翘,我也不差的好么。”她仰着小脑袋,昂首挺胸。
路明非瞥了一眼,好嘛,山王一脉的妹子在飞机场这一块是有点说法的,说是一脉相承也不为过了。
“邵南音是谁?”诺诺愣了一下。
又是个陌生的名字,听起来跟路明非好像还有点儿关系不清不楚。
她看路明非的眼神逐渐从狐疑变成幽怨,片刻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转过眼去,却整得路明非坐立难安。
“也是条龙,以前在国内被程霜繁追杀,我们是在伦敦认识的,后来加入圣殿会,我叫她回国是为了监视一个可疑的人。”路明非摊开双手跟诺诺解释,“招暖床丫鬟这种开时代倒车的事情我是真做不出来。”
此时此刻路主席心中居然很有些希望娲女赶紧解决了手里的事情回来这里。
大概是听到了这家伙心中的诉求,办公室的门居然真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娲女随手将正在向下淌着水的雨衣挂在衣架子上,拧了拧湿漉漉的长发,走在路明非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诺诺看过去。她点点头。
“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路明非撇撇嘴。
这两个人像是有事情在瞒着他。
“这是关于楚天骄和苏小妍的资料。”娲女把一叠文件丢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赫尔薇尔耳朵竖起来,像是只护着坚子儿的松鼠那样把桌上的零食全都揽到自己面前。
“没人抢你的。”路明非脸颊抽搐。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不远处呼吸均匀仍在酣睡的苏小妍,见后者没有苏醒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诺诺在他之前把那叠资料捡起来,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凝重,渐渐的两条细长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没什么异常。”诺诺摇摇头。
“那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是因为没有异常所以才显得奇怪。”诺诺皱眉,把文件扣上,看向路明非,
“眼下我们已经知道有两个平行宇宙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通过楚天骄的猎人小屋连接在了一起。其中一个世界的楚天骄一直在外活动直到04年台风蒲公英的登陆那天,像是你记忆中那样和楚子航一起乘坐那辆迈巴赫登上零号高架路;通过比对苏小妍的证词,另一个世界的楚天骄应该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发生意外音讯全无……”
路明非把文件夹拿起来,从头翻到尾几乎都是苏小妍的资料,甚至包括她小学时期留下的档案——路明非有些惊奇地看了眼漂亮阿姨纤细的背影,没想到苏小妍这种糊里糊涂眉毛胜过智慧十倍的花瓶系女孩儿也能做班长……
把最后一页关于苏小妍的描述翻过去,居然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
“没有楚天骄的资料对么?”娲女从路明非手里夺过已经喝过了一口的热咖啡,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因为还是和过去一样,楚天骄这个人压根儿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娲女轻声说,“至少在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是这样。”
路明非也皱起了眉。
他听出了问题所在了。
只有赫尔薇尔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看娲女又看看诺诺,最后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看向路明非。
苏小妍也没有理由骗他们。
路明非从零号高架路带回来的这个男人也做不了假。
可偏偏这世界的因果中楚天骄和楚子航就是不存在。
哪怕他们曾存在过但后来被确认遇害,那也曾存在过。
诺诺悄悄咬紧了牙齿,仿佛感受到一只无形的、巨大的黑手正无声地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攥进掌心
“你的身份其实也是个谜。”娲女托着下巴望向路明非,薄薄的衬衫被雨水淋得微微湿润紧贴在皮肤上,胸脯鼓鼓囊囊让路明非总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上面。
“小樱花你说你自己曾经有过进行预知的经历,我觉得你在骗我们。”娲女眯了眯眼睛,
“先知作为不被言灵序列表收录其中的能力,在历史上虽然罕见可因为庞大的基数隔每隔那么三五年也总能发现一例,虽然难以理解但它本质上还是对实物现有状态的观测然后推测它的变化,从所有可能性中找到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进行观察……你所描述的反倒更像是直接对另一个世界进行观测。”
路明非犹豫片刻。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已经提出了疑问那我也不能逃避……稍后我会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但这会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谈话。”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事到如今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再加上诺诺原本就能够使用侧写,他就算再想编造谎言也很难骗过她们。
“那先让他们见一面。”诺诺冲着苏小妍扬了扬下巴,她也对路明非身上发生的事情挺好奇,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明非还没有跟苏小妍提起过她和楚子航之间的关系。
按理来说哪怕是最强大的言灵,对人的精神进行影响、修改认知,那个被影响的人在见到某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时也会有片刻的挣扎。
也许苏小妍现在就是处在某种认知被影响的状态,楚天骄作为她的丈夫或许能唤醒一点她的记忆。
——病房里很安静,像是这一整层就只有他一个病人,静的甚至能听到点滴的滴答声。
楚天骄垂着眼,却并未熟睡,只是默默地回忆曾与儿子度过的那些时间。
他一直笃信人的记忆就是一块不靠谱的硬盘,为了不忘掉那些重要的事情他总是会在躺下之后将自己认为应该被牢记的东西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这时候有人走进来,楚天骄并没有睁眼,只是在轻微的齿轮声里身下的病床被渐渐升起来,以支撑他保持一个舒服的坐姿。
“楚叔叔。”路明非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有个神情恍惚的女孩坐在路明非的身边。
她怯生生地藏在那年轻人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遥遥地望着楚天骄,似乎有些畏惧,又有些……慌张。
她太年轻了,也太漂亮,肌肤上有辉光流淌、腰身窈窕万种风情,可真正让楚天骄愣住的是那对眼睛,那对曾让他那么刻骨铭心的狐狸眼儿。
路明非全身心贯注的仔细打量着楚天骄的神情,见到他的眼神从震惊到疑惑再到释然。
诺诺坐在对面,她也看着苏小妍的表情。
片刻后师姐看看路明非,无声地摇摇头。
“我把苏阿姨带过来了,楚叔叔您有印象么。”路明非笑笑。
楚天骄抿着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路明非疑惑。
“有印象。”楚天骄轻声说,扭过头去不再看苏小妍,
“但不是她,虽然很像,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但我有种感觉,不是她。”
路明非瞳孔中闪过微光。
他拍拍正攥着自己袖管的一只纤长手掌,扭头去看身边的苏小妍:“阿姨您有印象么?”
“记得一点。”苏小妍点点头,看上去却也并不愿与楚天骄有太多交流和接触。
她犹豫了一下,又靠路明非更近了些,像是要解释什么,
“这是楚天骄吧?没想到都这么老了……我们以前就不太熟。对了,你现在在哪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