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长了眼睛,路明非他们缩在丽晶酒店不出门雨就渐渐下得稀疏,一走出来立刻电闪雷鸣雨落狂涛,天上地下全是水,像是天河被捅了个窟窿。
越是这样路明非越是确信一定是因为对楚子航的调查触及了某个东西的逆鳞,那东西绝不允许已经接近真相的人从这座城市走出去。
其实是无用功,如果路明非愿意现在他就能写个群发邮件,把发生在合肥的事情通过各种渠道送到每一个执行部专员的手里。
当然也不排除那种将楚子航从过去未来的因果中抹除的能力或许还能够继续动用,这样一来只要搞定路明非,所有他曾做过的事和发出的情报都会连带着在命运里被重新编织。
唯一的前提,必须进行假设,假设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某个东西,他能在打过路主席的一形态狂怒路明非之后,还有余力面对突然重新激昂起来的BGM、再揍翻从废墟中爬出来的第二形态.something fornothing小魔鬼附身地狱红莲形态龙化路明非。
路明非操控着那台从诺诺家里开出来的雷克萨斯停在街口,雨水在街面上浩荡奔流,来往的人都不得不脱下鞋子拎在手里踩着没过小腿的积水步履维艰涉水而过,大滴大滴的雨点溅起浑浊的水花,街边的铺面站满避雨的行人。
车顶和挡风玻璃被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诺诺打了个哈欠,借着后视镜在给自己扎马尾辫。
“前面是曙光路。”她说,“安徽省歌舞剧院在这条路的尽头。”
“师姐你好像挺熟悉。”路明非看了诺诺一眼,笑笑。
“小时候常来,不过那会儿不喜欢歌舞剧,反倒是挺喜欢看些小巷子里的杂剧。”诺诺耸耸肩。
“你前女友到了么?”娲女问。
路明非没憋住,差点咳出了声。
自打上次见面之后,陈雯雯在路明非这儿的地位已经逐渐从老同学升级为老相好,又从老相好升级为前女友了。
“陈雯雯应该得等雨小点再来吧,这种天气出门在外,感觉不太安全啊。”路明非说。
这次约见苏小妍其实是动用了诺诺家的关系,陈雯雯时常在QQ里找路明非聊天,偶尔提及这件事情,两个人就约了一起来拜访这位艺术家。
车子缓缓驶入曙光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雨中摇曳,宽大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路面积水严重,车轮碾过时有很强的迟滞感。
透过雨幕他们看到一座米黄色的建筑,门口挂着“安徽省歌舞剧院“的金色大字。
不算宏伟,但很有艺术气息,门口立着罗马柱,檐角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即使在大雨中也能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历史感。
“网上资料里说苏小妍没读大学,高中毕业就被剧院选中去参演了丝路花雨,然后一路走红,当年在城里算是远近闻名的名媛,可惜一直孤身一人……看近期的资讯,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了还像个小姑娘。”诺诺说。
路明非点点头:“我们以前见过几次,苏阿姨应该还记得我。”
“我们都已经看到过苏小妍的照片了,说真的小樱花我很担心啊,你这种人四处留情根本就是个桃花运旺盛的风流种子而不自知,苏小妍虽说年纪大点儿可身上那股子妩媚就连我看了都心动,你他妈敢说以前接触她没带点儿私心?”娲女哼哼。
他们第一次搜索的时候找到的是很多年前那场舞剧《丝路花雨》中留下的影像记录,那是苏小妍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照片上她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敦煌风格的广袖舞衣反弹琵琶,辉光在她的肌肤上流淌、明星在她的瞳孔中凝聚,赤裸的双足仿佛凌波蹈虚,窈窕的腰身万种风情。
世界上很少会有男人能在这样的女孩面前不露出一分胆怯,她的美是那种只看一眼都觉得会灼伤眼睛的美,如果这座城市曾真的存在一个堪比昂热的超级混血种,那他的妻子一定会是这样的女人。
听娲女这么说路明非很有点囧,04年之后他确实时常会见到苏小妍,但日常生活中的苏阿姨与那张照片上丝路花雨的女主角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照片上的女孩明媚耀眼又有种高高在上的妩媚,而真实的苏小妍更温柔,倒像是邻家的阿姊,有时候看路明非疲倦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还会请他在曙光路附近吃炒面。
“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情给你们留下了我其实是个满脑子色情的混球印象……不过我很尊敬苏阿姨。”路明非老实说。
岂止是尊敬,最开始回到04年那会儿,他从婶婶家离开其实最开始打的是跟着楚子航混吃混喝的主意。
苏阿姨挺温柔,楚子航他那后爹鹿天铭看上去也是个慷慨的家伙,大概也不会介意家里边多了个小孩这种事情。
要是真能让苏阿姨作为自己的监护人,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能度过一段还算美好的少年时期。
剧院门口保安亭子里两个大爷看了眼雷克萨斯的车牌,没多问什么直接就开了门,路明非把车开到停车位上停好。
“关于楚子航,虽然和他走得亲近的那些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其实这些问题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释。”诺诺嚼着泡泡糖,
“我想说的是路明非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一个女人是否曾经生育过子嗣以如今的科学技术很轻易就能检测出来……要弄清楚子航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个在台风天里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共同在高架路上出事故的鹿姓同学与苏小妍是否真的是母子关系,其实只需要一份检测报告。”
“我明白。”路明非点点头。
路明非坚信楚子航是存在的,那个不苟言笑总是冷着脸的男孩和自己的命运互相纠缠,还曾在尼伯龙根的边界亲眼见证、甚至从楚子航和楚天骄的身边带回了妖刀村雨的复制品。
但对于诺诺对于学院乃至于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几乎任何一个人来说,楚子航根本就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们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将自己的性命悬在刀尖上的男孩。对诺诺来说其实存在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确实如路明非所说,他们的生命中有个重要的部分被剜掉了,然后塞进了阿卜杜拉.阿巴斯来填充这个空洞;另一种可能则是其实从头到尾有问题的根本就是路明非自己,他的血统过于优秀,也正因如此精神才会如上一个吞枪自杀的S级那样出现问题,甚至幻想出一个男孩来填补自己过于孤独的过去。
所以在正式见到苏小妍之前诺诺会提前给路明非打上一剂预防针。
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但依然密集。
片刻后剧院门口走出一个撑着绣花雨伞、双眸剪水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头发挽成一个简洁却优雅的发髻,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嚯,看上去果然像是个少女。”诺诺啧啧赞叹。
岁月并未在这女人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皮肤也保养得极好,一头青丝柔顺如丝绸,款款走出时腰肢轻扭,站在雨帘子的后面像是株摇曳的郁金香。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摇摆,路明非隔着向下流淌的水幕远远望着苏小妍高挑婀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