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来啦?”护理妹子看到夏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夏沫先生听说您要来探望,特别开心,一早就坐在窗边等着呢!”
夏沫是谁?
路明非心中隐约有些慌乱。
“辛苦你了小郑姐。”夏弥冲护理妹子点头道谢,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路明非走上了门廊的三级台阶。
阳光透过大扇的玻璃窗将室内照得暖洋洋的,路明非跟在夏弥身后,目光随意扫过玄关、客厅、走廊,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退路和异常记在心中。
居然并不是转乘地铁进入尼伯龙根么……
可毕竟要面对的是芬里厄,最好还是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他调整肩上的背包和村雨的位置,让它们随时处于可以瞬间出鞘的预备状态。
夏弥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里面一扇虚掩着的卧室门,声音刻意放得很轻软,带着哄孩子般的腔调:“哥哥?我进来了哦。”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
阳光穿过洁白的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个穿着干净蓝白条纹睡衣睡裤的身影,抱住一个巨大的、磨得有些掉毛的毛绒熊玩偶,蜷着腿坐在靠近窗边的宽大地毯上,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轮廓。
听到夏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居然是个非常干净的男孩。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或许更年长一些,面容清秀得近乎苍白,刘海有些长,微微遮住了一点眼睛。
眼睛很大,瞳仁是温柔的浅褐色,像秋天宁静的湖面。眼神澄澈无比,却又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近乎孩童的天真和胆怯,仿佛林间受惊的幼鹿,轻易就能感知到外界的风吹草动。
他看见夏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星子般璀璨,立刻松开毛绒熊、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纯粹到让人心尖发软的欣喜笑容:“小弥!”
他喊。
声音如长相一般干净。
有点……康斯坦丁的影子。
“嗯,我在这儿呢。”夏弥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只小猫。
男孩带着好奇和一丝本能的畏惧落在跟在夏弥身后走进来的路明非身上,当接触到路明非的目光时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消散了一些,身体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夏弥的衣角,把自己的半边身体藏在她身后,这才怯生生地、鼓起勇气似的打量这个陌生的、背着巨大背包的家伙。
“哥哥别怕,”夏弥安抚地捏了捏夏沫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声音放得更轻柔,“这是路明非路师兄,是朋友。人很好的。”
她转过头对路明非介绍,“师兄,这是我哥哥夏沫。”然后又朝夏沫眨眨眼,“快跟师兄打个招呼,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夏……夏沫……”男孩小声地说,目光依旧有些闪烁地看着路明非,抓着妹妹衣角的手指不安地绞紧,苍白的脸颊甚至浮起了一点羞涩的红晕,“师兄你,你好……”
声音细若蚊呐。
轰——!
路明非的脑子里在听到那两个字和看到夏沫本人的瞬间像是炸开一道闷雷。
他内心深处的堤坝被一股名为荒谬的洪流狠狠冲击并推开。
夏沫……是谁?
不是哥们你谁啊,能不能把那三十米长几十吨重能止小儿夜啼的芬里厄还给我?
你妈好好一个龙王怎么会是这么个穿睡衣抱玩具熊眼神纯得像条狗、还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靠近就害羞地往妹妹身后躲的苍白男孩?
太荒诞了。
荒诞得像是第一次听闻阿卜杜拉.阿巴斯时路明非心中的感受。
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大脑在疯狂转动。
是伪装?是某种拟态?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又或者眼前这个少年真是那个掌控地元素的暴君……
可是这种孱弱的状态看上去连夏弥都还不如。
无数的疑问和本能的警惕在路明非心中盘旋撞击,他脸上维持着温和友善的笑容,走过去一步,在距离夏沫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让自己的目光尽量与他平视,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很柔和,仿佛靠近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动物。
“你好,夏沫。”他的声音也放得低沉温和,笑容真诚,
“我叫路明非。很高兴认识你。”
夏沫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几秒,可能是路明非表现出的无害姿态起了作用,他抓着夏弥衣角的手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带着鼻音、羞涩的“嗯”,算是回应。
这个世界怎么了。路明非心说。
到底被谁做了手脚。
尽管内心惊涛骇浪可路明非还是决定稍微试探一番。
他看着夏沫放在地毯上的几幅蜡笔画,画上是色彩斑斓但形状简单的花鸟,指向其中一幅、语气是纯粹的好奇:“你喜欢画画?挺可爱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距离画纸还有十几厘米,动作指向清晰但绝不触及,眼角的余光则像精准的扫描仪捕捉着身边这男孩瞬间的反应。
紧张?戒备?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力量波动?或者只是……被陌生人夸赞后的害羞?
夏沫低下头把毛绒熊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小弥教我的。”
“总得给哥哥找些事情来做啊。”夏弥笑笑。
她拿出带来的水果和点心,三人围坐在地毯上。
路明非保持着无害的陪伴姿态,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善意的信号。
夏沫一直黏在夏弥身边、倒像是一只依赖主人庇护的小猫,只有在夏弥不断鼓励和安全保证下,才慢慢敢回应路明非几句简单的问话,声音始终轻而低、带着挥之不去的胆怯。
他回答的问题大多关于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夏弥最近在忙什么……全是些生活气息浓厚、绝无一丝宏大叙事痕迹的内容。
也正常,如果一个龙王想把自己藏起来,普通人是没办法通过这么一点点信息就把他找出来的。
随着时间推移那份环绕在路明非神经末梢的如同琴弦般高度紧绷的警惕终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一寸寸地松懈下来。
可是不对劲。太不对了。
他体内来自龙血的感知异常敏锐地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绝对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他还没有能力把那秘密挖掘出来。
同时那份对妹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对陌生人的胆怯羞涩真实得做不了假,也确实像是记忆中的芬里厄。
路明非一直放在身侧拔出长刀的那只手终于从极度警戒的姿态缓缓松弛下来,轻轻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也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和紧张了?说不定这个世界线就是不一样的,龙王耶梦加得真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