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们没有对抗那种级别目标的经验。”程霜繁沉默片刻摇摇头,
“但总要试试的。很多年前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曾在罗马城下却步,利奥一世以一生的心血培养的‘圣堂国教骑士团’倾巢出动,借着谈判的机会给皇帝以痛击,骑士团全军覆灭而阿提拉三度被这些骑士以血肉为代价推入了溶解了炼银的水银河,肉体和精神都受到重创,以此他不得不回军。几千上万年的屠龙史都是这样过来的,当英雄们战死沙场,最后总归是要那些安居乐业的农民用他们简陋的炉子锻造出刀剑,去与在他们头顶肆虐的龙类拼命。”
路明非沉默下来。
身体里龙血呈隐性性状的普通人或者低阶混血种,他们在面对纯血龙类的时候会遭遇难以想象的压迫和精神冲击。
但当一个文明走向覆灭的时候总有些有大毅力的人会用各种方法来磨砺自己的意志,让他们不至于在看到龙类的时候就选择跪下来。
从北边出发来重庆之前学院临时通知说有人与他同行,于是路明非在机场等了一宿,等来了一脸疲惫满身风霜的程霜繁。
路明非开玩笑说这名字沧桑,有句诗叫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程霜繁也不气恼,开玩笑说他真有个弟弟叫程潦倒。
两个人于是就同行来了西南边。
一路的相处可以发现程霜繁是个少年老成慢条斯理的人,感觉如果在日本应该能跟源稚女很有话聊。要他是个姑娘的话大概跟零也能说得上话。
他说他在卡塞尔学院毕业之后去曼彻斯特攻读的硕士学位,回国在分部工作的同时用IT咨询这个行业的职务做挡箭牌,平时的爱好是登山和打壁球,有时候也跟人玩极限洞穴探险。
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划开流水般粘稠的江雾,路明非和程霜繁两个人很快被送到位于夔门水域上方已经完成了最后调试工作的摩尼亚赫号。
有人披着披着雨衣急匆匆从甲板的另一头跑过来,是周敏皓。
他把另外两件雨衣分别分享给路明非和程霜繁,随手接过两个人手里的行李大声说:“这附近前两天下过一场暴雨,上游水抬高了两米……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他们正在商量是否要按原计划执行下潜任务。”
“劳恩斯教授呢?”路明非问。
虽然相比起来娲女似乎更加可靠,不过伊娃.劳恩斯毕竟是学院给他们这次行动指定的负责教授,作为水下任务经验相当丰富的资深专员,她同时还是路明非的搭档。
“她在尝试说服校董会让他们推迟这次行动至下月中旬。”周敏皓引着两个人下了甲板。
作为一条中型拖船,摩尼亚赫号的船员人数大致在三十人左右,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为学院执行过很多次类似的任务了。
一路上路明非见到的每一个船员都行色匆匆。
周敏皓的步伐急促,好在不管路明非还是程霜繁都是腿极长的家伙,能轻易跟得上他的节奏。
“暴雨过后水情复杂,深潜行动受到阻碍,只有那些真正经验丰富的专员才能应对这种多变的情况。”周敏皓说,他的雨衣下面居然一直穿着学院执行部风格的作战服,
“你们毕竟只是还没有完成学业的学生,来执行这种高烈度的行动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连夜的暴雨会导致平静的水面下出现强烈的湍流,这些暗流的力量极大,一般的潜水员都不会选择与它们对抗。
“恺撒和阿巴斯也决定推迟行动么?”路明非问。
如果行动推迟的话他准备继续返回北边暂时和康斯坦丁待在一起。
虽然已经见到过夏弥,也暂时确认小龙女对康斯坦丁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进食欲望,可路明非总有点不大放心。
“他们只是组员,对行动的方略只有建议权而没有主导权。”周敏皓说。
程霜繁皱眉:“我们的人呢?”
“也不太行,水下应该确实藏着些什么东西,普通的B级甚至A级专员潜下超过三十米的深度就会感觉到精神冲击……总部怀疑是沉睡在青铜城中的龙类已经苏醒了,他是青铜与火之王留下的侍卫,察觉到我们的恶意,所以释放出强烈的精神冲击来阻止我们进行探测活动。”周敏皓说,
“恺撒和阿巴斯都是A+,你也是A+,应该可以免疫或者抵抗这种精神冲击,但是要临时再从其他地方调来一批血统和你们一样优秀、擅长水下活动的专员,就算对我们来说也非常困难。”
路明非抬头从旁边的舷窗向外望去,水面的下方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幽黑色。
他知道学院的猜测没有错。
很多年前当诺顿仍旧以公孙述麾下谋士李雄的身份隐藏于人类之间时,他的身边确实曾追随着数位强大的次代种。
沉没在长江水域之下的白帝城也并非只是青铜锻造的死地。
龙侍们环绕着君王的骨殖瓶和那件被制造出来命中注定就是要终结四大君主辉煌时代的武器,用神魔的威仪无声地恫吓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太骇人听闻了,即使是对已经见惯了屠龙战场残忍的学院,以及拥有着强大力量的息壤来说也是如此。
历史上上一次真正有迹可循的次代种目击事件最近可以追溯到1903年,当时初代狮心会在夏之哀悼事件中遭到重创几乎全军覆没,欧洲混血种最鹰派的力量暂时销声匿迹,为了杀死那条在尼罗河流域复苏的亲王正处在空前虚弱期的秘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被引导进入了一间气氛颇有些沉闷的会议室。
会议桌尽头的人抬头看了眼来人,眼睛忽然亮起来。
“过来,快过来!”娲女脸上的表情像是冰雪融化,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谁都别惹我谁惹谁死的要命神态,此时已然像是个见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