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话音刚落。
路明非眼中忽然亮起摄人心魄的光芒。
古奥的威严排山倒海般压来，如同万丈之上的古龙垂下头颅，凝视一只蝼蚁。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嗡嗡作响的蚊蝇忽然噤声，水潭的涟漪瞬间静止，连远处那如山般的死王子躯壳，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存在感。
菲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无数倒在路明非剑下的敌人，数不清的亡魂。
她看见一头古龙，一头高贵的生物，正从云端垂下头颅，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瞳孔注视着她。
这注视里并没有愤怒或是杀意，只是冰冷，无情。
如同神明审视凡人。
菲娅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路明非缓缓开口。
“‘死眠少女’菲娅。”
“你没资格这样和我说话。”
他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睛。
“更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摘我。”
菲娅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路明非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个将死诞者当做寄托，自以为无私，实则自私，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而已。”
菲娅怔住了。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路明非眼中的光芒缓缓褪去，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在，像风暴过后的余温，依旧让人不敢喘息。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坐在死王子脚下的女人。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但你确实有在做事。”
“你在为他们找一个出路。”
“虽然我不知道那条路对不对，但我愿意给你一个交流的机会。”
噌！
路明非收剑入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告。
“只要你好好说话，也不再搞那些无聊的试探。”
“我这个人，只喜欢直来直往。但凡让我察觉到一点欺骗——”
他顿了顿。
“那么，我会毫不留情地斩下你的头颅。”
“你美丽的皮囊也许能魅惑住那些没脑子的战士，你的温柔也许能让莱恩尼尔那样失意的战士动摇。”
他俯下身，凑近了一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但在我眼里——”
他缓缓说出最后几个字：
“你，什么也不是。”
菲娅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金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水潭里的蚊蝇又开始嗡嗡作响。
路明非直起身，退后一步。
“说吧。”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菲娅才微微低垂头颅。
“抱歉，路明非大人。”她轻声说，“如果我的言语让您感到不快，那么我会道歉。”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但如果您想要威胁我，那么，我亦会反抗。”
路明非淡淡说道：
“我不需要威胁你。你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他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她，没有任何波动。
“相反，我手握一半死亡咒痕。是你有求于我才对。”
菲娅的神色柔和下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然后重新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那么，您愿意听取我们的话语？”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