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路明非冷声问道。
咔嚓,咔嚓。
无人应声,回答他的,只有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全副武装的战士自阴影中走出。
他头戴宽檐的头盔,一身浑圆的铁质铠甲,腹部前方叠着厚厚的甲片,像是凸起的大肚腩,身负战旗,一手持重刺剑,一手持着诡异的黑色法杖,法杖的顶端嵌入肮脏琥珀。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奇特的打扮在交界地绝无仅有,铠甲的重量相比大山羊铠甲也不遑多让,手中的法杖更是罕见。
在路明非的记忆中,唯有一人会作此打扮。
“无畏”莱恩尼尔。
路明非对他印象很深刻。
此人实力强悍,防御也是奇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褪色者,人们以“无畏”的名号传颂他。
而莱恩尼尔在战斗中也确实表现得还算无畏——之所以说“还算”,是因为路明非后来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地方。
相比于近身战,他似乎更喜欢在远处以法杖释放法术。
召唤怨魂。
那些半透明的灵体会从他法杖顶端的肮脏琥珀中涌出,尖叫着扑向敌人。
在红狮子城的战斗祭典上,路明非不止一次看见莱恩尼尔站在远处,一手持剑,一手举杖,让怨魂替他冲锋陷阵。
当时路明非没多想。
褪色者嘛,各有各的战斗风格。
但现在……
看着好像也不是特别无畏的样子。
等等,召唤怨魂?
路明非瞬间意识到什么。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
他紧握手中的双剑,目光变得锐利。
“莱恩尼尔。”
他淡淡开口。
莱恩尼尔微微颔首。
宽檐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处几道深深的皱纹。
那柄重刺剑垂在身侧,黑色的法杖握在另一只手里,顶端的肮脏琥珀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路明非。”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路明非盯着他。
“你在这里,是想要阻拦我的去路吗?”
他问,“你……是守卫死王子的一员?”
莱恩尼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顿了顿:
“战胜我,或者杀死我,然后你才能继续前进。”
路明非微微皱眉。
“就不能不打么?”
“我只是想去和死王子见一面,找条龙,仅此而已。
你是站在死诞者那边的吧?我想我们并没有矛盾才对。”
莱恩尼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持剑,一手握杖,像一尊沉默的铁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深深的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抬起头,头盔的阴影下,那双眼睛隐约可见。
“我的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曾并肩作战。
最后一刻,当路明非的圣杯瓶耗尽时,是莱恩尼尔把自己的瓶子递给了他。
“拿着。”
他说。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话。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在这座无名永恒之城的废墟里,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深根底层。
一个要前进,一个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