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身躯,纤细的手指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但路明非已然收回了手掌。
“若您能将那咒痕给予我们……”
菲娅轻声说道。
“仅仅一条信息,就想换取这半道烙印?”
路明非摇了摇头。
“你想得也太美了。这是我拼了命才弄到手的,跑断腿忙活半天。再说我只是想知道地方,没让你带路,我知道那儿肯定戒备森严。他既是人人敬仰的半神,也是你们死诞者的神。”
菲娅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的微笑,不见愠怒,不见急切。
壁炉的火光在她淡金色的睫毛上跳跃闪烁,衬得那双眸子深幽难测。
这女人的城府……着实深沉。
路明非暗自思忖。
这类人最为棘手,上一刻尚在言笑晏晏,下一刻或许便会将利刃悄然刺入你心口,表面上却寻不到半分敌意。
“那么,”菲娅轻声开口,双手在膝上交叠,姿态端庄,“我的答复依旧不变——您究竟想从我这得知什么呢?”
“你们真正的目的。”
路明非直截了当。
菲娅沉默了片刻。
“我们仅因‘死亡’而诞生,却不为这世界所接纳。”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极慢,仿佛在字斟句酌:
“我们渴望拥有自己的王。人民、弱者拥护属于自己的君王,本是天经地义……又有谁能出声指责呢?”
路明非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意思是,你们希望律法能够接纳你们,让你们得以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是吗?”
菲娅轻轻颔首。
“这一点我能理解。”
路明非说道。
“但,你们要如何才能使律法接纳你们?仅凭这完整的死亡咒痕吗?”
菲娅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她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您能理解吗?”
她轻声问。
路明非耸了耸肩。
“虽然死诞的力量把我的封地搅得够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说:
“葛德文是受害者,死诞者们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在这桩人祸里,我们都是受罪的人。
所以,他们确实没做错什么。”
菲娅静静地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您还真是奇特。”
她最后说道:
“我是保护死诞者的人,甚至被骂成肮脏的魔女呢。听罗杰尔大人说,您正走在成王的道路上……即使这样,您还是这么想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王不王的,那是以后的事。”他说,“现在我只是个褪色者。一个见过太多人受苦的褪色者。”
他转过头,看向菲娅。
“受苦的人应该有个归宿。这道理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很讨厌那种无力感,也很讨厌听到别人的哭声。
我觉得世界该是美好的,于是我想让它变得美好。
就这么简单。”
菲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带任何掩饰的笑意。
“我相信您。”
她说。
圆桌厅堂的褪色者们都知道,这位大人是个真正的英雄——几乎是骑士精神的化身。
他从不作伪,从不违背誓约。
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