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自由?”路明非咧了咧嘴,“杀自己就能自由?”
“神人的身躯是枷锁。”
菈妮说,目光飘向那片有星星在旋转的天空。
“双指的指引,无上意志的安排……一切都已经写好。
我生来就被选中,要成为下一个神,去维系那个黄金的律法。”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但是我拒绝了双指。
我窃走死亡卢恩,杀害、抛弃自己身为神人的身体,因为我拒绝受那种存在操控。”
路明非大概明白了。
他想起贝纳尔,那个同样强大却选择了另一条路的褪色者。
他们都在反抗,只是方式不同。
“那你杀了葛德文,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路明非问。
这次菈妮沉默得更久。
“不是。”她终于说,“那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路明非皱眉,“谁的代价?你的?还是他的?”
菈妮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自己可能也说不清。
那场阴谋之夜太复杂,牵扯的势力太多,连主谋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掌控走向。
她需要死亡卢恩来杀死自己,有人需要葛德文死来搅乱局势,黑刀刺客们需要完成使命……所有人的目的一拍即合,于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像一场没有导演的戏,每个演员都按自己的剧本演,最后拼凑出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结局。
“所以你也不确定,”路明非慢慢说,“葛德文的死到底算谁的计划?”
菈妮微微摇头。
“重要吗?”
她反问:
“他死了,我得到了我需要的东西。结果就是这样。”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她冷酷,而是因为这种绝对的坦然。
做了就是做了,不辩解,不后悔,也不找借口。
这比愤怒或狡辩还让人难受。
“那你现在呢?”路明非问,“自由了吗?”
她只说了四个字。
“我在寻找。”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盾牌,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盾面那些黑色的荆棘纹路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有生命一样。
他掂了掂盾牌:
“这诅咒,你有办法解吗?我的老师们合伙想了个法子,用魔法阵模拟了黄金律法的效果,但也只是暂时压制了那些东西的蔓延。”
菈妮想了想。
“黄金律法是唯一的压制法。”她说,“但也无法解决。”
“那如果……”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如果能找到葛德文的精神呢?
他的灵魂死了,但精神说不定还在。如果能和他的精神沟通,是不是能……”
他没说完,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太玄乎。
灵魂都没了,精神还能单独存在?
但菈妮没有否定。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里仿佛有光在闪烁。
“你很特别,褪色者。”她轻声说,“其他人在知道咒死的源头后,要么恐惧,要么愤怒,要么想着怎么彻底毁灭它。
你却想着……沟通。”
路明非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谈,总比打打杀杀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该打的时候也得打。”
塔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菈妮重新抬起眼,看向路明非。
“褪色者啊,”她轻声说,“带回秘宝,解放我的命运。”
她顿了顿,眼眸里映出幽蓝的光。
“到时候,”她说,“我会告诉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