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耶尼亚。
高耸的法师塔上。
蓝色肌肤的美丽人偶端坐着，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菈妮殿下。”
嗡。
仿佛有什么存在降临，缓缓回归。
菈妮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由精致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伊吉。”她开口，声音清冷，“什么事？”
铁匠伊吉的身影从辉石的投影中浮现。
这位山妖巨人低垂着头，即使以缩小化的灵体模样现身，即使在这相对宽敞的塔顶，他的存在也显得过于庞大。
他神情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菈妮殿下，”伊吉的声音隆隆，却压得很低，“史东薇尔的风暴骑士们，最近动作频频。
他们在利耶尼亚的东境和西境要处，都设立了新的兵寨，驻军明显增加了。
魔法学院周边，他们的巡逻和守卫力量也加强了数倍……那位褪色者，史东薇尔如今的主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菈妮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塔窗外，似乎在看那片被星月光芒笼罩的湖面。
半晌，她才淡淡说道：
“只是早晚的事情。”
她抬起一只精巧的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划过空气中一缕稀薄的魔力。
“无需在意。”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他是个守约的人。只要他不违背我们定下的契约，其他……便由他去。”
伊吉张了张嘴，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提醒殿下那位褪色者日益增长的实力与威望，也许是担忧这样的监视会干扰到殿下更为隐秘的计划，又或者，只是出于一种老臣对主君那无法言说的、日益加深的忧虑。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知从何时起，伊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他宣誓效忠、并甘愿为其背负一切罪业与隐秘的公主殿下了。
他是菈妮最忠诚的臣子，知晓几乎所有的秘密，包括那场染血的阴谋之夜，包括她舍弃神人躯体的决绝，包括她对群星与冰冷黑夜律法的追寻……
他以为自己理解她的痛苦、她的执着、她那注定孤绝的命运。
可最近，他时常从殿下那平静的语调与姿态中，感受到一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仿佛那具小小人偶中承载的灵魂，正逐渐飘向某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遥远维度。
她依然在推进计划，依然在布局，但那份曾经炽烈燃烧，对抗命运与双指的决意之火，似乎正在冷却，或者……转化成了某种他无法辨识的东西。
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自身的“命运”了。
那场她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的桎梏，那条她曾誓要开辟的，通往律法新生的荆棘之路，如今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可以随手搁置的棋盘一角。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远、更冰冷、也更空旷的彼方。
那里有什么？
伊吉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这种念头浮现，他那颗早已与锻造熔炉同样坚韧的心，便会感到一阵陌生的不安。
“……是，殿下。”
最终，伊吉只是深深低下头，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压回心底。
他是臣子，是护卫，唯独不是……质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