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了。
路明非捻灭了灯，吹熄了烛台的火，一个人坐在王座厅的宽阔大椅上，沉思着。
黑暗中只剩他一人，周围真是寂寥，听不见一个人的声音，空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老家的天台。
那时候他轻车熟路地爬上天台，坐在空无一人的水泥板上，看着楼下街上的车水马龙，耳边是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路明非努力回忆着。
也许是在想文学社和陈雯雯，也许是在想星际和明天的早饭，也许……他又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任由时间流过。
但有一件事他很肯定：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未来的模样。S级混血种，风暴的继承人，熔炉百相的眷顾者，史东薇尔与魔法学院的主人……这些头衔沉重得不像真的。
“那你呢？路明非。你走上这条遍布荆棘、注定要与同胞厮杀的道路，又是因为什么？”
贝纳尔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因为什么呢？路明非想。最初一定是因为想回家的念头在驱动，后来……则是因为“双指的指引”。
像是一种随大流的心态，乌合之众里被裹挟的一员，大家都在喊着要成王，于是他也跟着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下去了。
即使欧尼尔当初慷慨激昂地劝说路明非去成为艾尔登之王，路明非心里也只是觉得荒谬可笑，甚至有点无奈——怎么就轮到我了呢？
后来，路明非才渐渐意识到，原来这“王”不是想当就当，也不是想不当就能不当的。
因为双指的指引早已为你规划好了一切轨迹。只要你心底还存着“变强”的念头，只要你还想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活下去，甚至保护些什么，就注定要一直循着那些闪烁的赐福指引走下去。
掠夺卢恩，厮杀，击败一个又一个敌人，半神，甚至昔日的同胞。
这条路像一条铺设好的铁轨，一旦踏上去，惯性就推着你不断向前。
身后的一切，老师，朋友，伙伴，还有那一城信赖他的人们，让他无法退缩，更无法回头。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独自坐在天台上发呆的少年了。
只是，双指的指引……一定就是正确的吗？
贝纳尔的话，让他本就隐约存在的怀疑彻底翻腾起来。
贝纳尔无疑是个强者，是个比他目前所见任何褪色者都要强大的存在。
在贝纳尔还活跃的时代，或许圆桌厅堂尚未与王城彻底决裂，或许他甚至能得到某位半神的青睐与支持。
可这样强大、坚毅、显然拥有自己信念的人，为何最终会成为“叛律者”，走上与绝大多数褪色者彻底为敌的道路？
路明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坚硬的王座扶手。
从贝纳尔的话里可以听出，他过去一定也是被双指认可的、具有“王格”的褪色者。
他经历过什么，才导致如今的他能说出“心中已不再有恐惧”这样的话？
他一定失去了什么。
路明非几乎可以断定。
他一定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对道路的选择。
而且，这份失去，很可能与“双指”脱不开干系。
只是，那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呢？
黑暗中的王座厅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路明非眼中偶尔闪过的金色微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深沉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王座厅的寂静，也打断了路明非越陷越深的思绪。
他倒也没觉得恼怒，只是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一丝好奇。
这么晚了，会是谁？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