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砖。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米利耶牧师。”
路明非轻声说道，收回了手。
“我没有见过那个时代。但我这一路走来，每个人……都在向我诉说它的辉煌。
真想……亲眼看看啊。”
米利耶静静地听着，巨大的龟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叹息。
他没有回应路明非的感慨，而是温和地转回正题：
“那么，阁下特意前来这座偏僻的教堂，是有什么事情呢？
如果只是参观，就请随意。原谅老朽这双脚早已不便行走，无法为阁下引路介绍了……若是看到什么用得上的物品，不必客气，带走便是。”
他顿了顿，注视着路明非。
“还是说……阁下是为了学问而来？若真是如此，老朽愿意倾囊相授。魔法也好，祷告也罢——在这两者曾尝试结合的地方，学问本就不该有高低之分。”
路明非定了定神，将柏克的事情，以及小家伙渴望精进，却对半神衣物束手无策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牧师。
“哦……是为了这个。”
米利耶听完，沉吟了许久，似乎是在记忆的长河中费力打捞。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朽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他终于缓缓开口：
“在拉达冈大人成为女王陛下的丈夫，迁居雷亚卢卡利亚时，随行的诸多礼器中……确实有一根以黄金锻造的粗大缝衣针。
那不是寻常的工具，是专门用来修改、调整半神们那些蕴含力量的服饰的特殊物品。”
他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努力回忆更具体的细节。
“让老朽想一想……它应该被收存在……”
米利耶艰难地转动他沉重的脖颈，龟壳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过程对于他衰老的身躯而言显然相当吃力。
“啊……就在那边。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
路明非立刻起身，依循指引走去。在布满灰尘的石头箱子深处，他果然找到了那根缝衣针。
它比普通的针粗大得多，通体呈现出纯净的金色，针身上铭刻着细微的古老纹路，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特殊质感。
“谢谢您，米利耶牧师。”
路明非回到老牧师面前，郑重地颔首致谢。
“无妨。”米利耶的声音依旧平和，“这样，也算是让这件旧物，得以延续它本来的生命了。”
他慈祥地看着路明非将金针收起。
“那么，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是老朽能帮到阁下的吗？”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您刚才说……魔法和祷告，都可以向您请教吗？”
米利耶缓缓颔首。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尊古老沉静的巨龟，心底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同时精通魔法与祷告，这位不知活过了多少岁月的老牧师，他所掌握的学识……恐怕已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浩瀚境界。
“既然这样……”路明非斟酌着词句，谨慎地开口，“那么，来自王城的，关于‘龙’的信仰与祷告……也能向您请教吗？”
米利耶温和眼睛注视着路明非。
“自无不可。学问……本就不该有派别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