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双手握住剑柄,屏息,然后猛然用力,拔出插在岩浆中的大曲剑,仔细查看。
宽厚巨大的刀身,意味着它有广阔的攻击范围;沉重的重量使它能以劈砍压垮大部分敌人。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太过庞大,但对熔岩土龙而言,却是量身定制的存在。
【土龙鳞剑】
【表面覆满坚硬鳞片的巨大曲剑。
参考龙下颚的模样制成,熔岩土龙们的武器。
据说土龙们原本是人类的英雄。
他们执行龙飨,最后铸下大错,伏地的模样就是后果。】
“执行龙飨,最后铸下大错么......”
路明非呢喃着,重复这段话,看向匍匐于地面,彻底死去的大土龙尸身,不由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有些悲凉。
他或许是数千年前,破碎战争时期的人类英雄,然而,在吞下十几颗乃至数十颗如亚基尔那般的飞龙心脏后,终究化为伏地的土龙。
或许是自愿于此守卫通往亚坛的道路,或许是不愿伤害他人,藏身于古老的遗迹中,经历无数岁月。
这是英雄的末路,也恰好遇到了时代的末路。
鼎盛时期的黄金树时代,究竟是何等的盛世呢?
葛孚雷、拉达冈、拉塔恩、米凯拉、玛莲妮亚......
他现在所看见的,不过是过去辉煌的冰山一角;现在的敌人,正是昔日受人敬仰的英雄与神灵。
获取大卢恩,便是一个个弑杀昔日半神,彻底摧毁上一个时代么?
“双指啊......”
路明非看着手中的龙心脏和土龙鳞剑,喃喃自语:
“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啪。
一只宽厚的大手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大角忒拉格斯挨着路明非,一屁股坐下,声音浑厚:
“在想什么?”
路明非收起手中的东西,声音有些沉闷,说道:
“我在想,这条成王之路的终点是什么呢?真的有人能走完他么?
就算走完了,坐上那王位,就能让交界地和平安定么?”
忒拉格斯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豪爽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带起回音。
路明非被他笑得有点懵,转头看他。
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忒拉格斯似乎也意识到不妥,笑声止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厚重的头盔,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直率地表达歉意:
“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头盔转向路明非,虽然看不见表情,路明非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沉厚而缓慢,“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
他转过头,望向洞窟深处那些被岁月和战斗侵蚀的古老遗迹石柱,目光有些悠远。
“记得吗?咱们第一次相遇,狩猎‘飞龙’艾格基斯那次,”
他说,
“那时我就觉得,你和别的褪色者不太一样。你身上有种……嗯,用学者们的话说,叫‘王格’的东西。不是说蛮力,也不是说你的运气。”
他回过头,重新看着路明非。
“是你的气度,还有你的‘眼界’。当大部分褪色者还在做着称王的美梦时,你却在想怎么让这片破碎的土地喘口气。”
忒拉格斯说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拎起那柄骇人的粉碎巨人锤,轻松地扛在宽阔的肩甲上,背对着路明非,面向通往洞窟外隐约透出的天光。
“我已经不走‘成王’那条路了。”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次爬上这高原,也就是想看看上面的风景,算……圆个念想。”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路明非想问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对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说话。
在他心里,忒拉格斯一直是在这条艰难道路上走在前面,可靠而坚韧的前辈。
放弃前行?这个词似乎不该和他联系在一起。
忒拉格斯终于转过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路明非面前,伸出那只覆着铁甲的大手,充满信赖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忒拉格斯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头盔与路明非的视线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