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星辉散去,留在原地的耶梦加得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鳞甲被魔力冲刷殆尽,露出模糊的血肉,滚烫的龙血落下。
但她毫不在意。
作为站在这颗星球顶点的生物之一,她的生命力并不逊于现在的路明非。
她或许没有芬里厄那样强大的龙躯,但她仍是一位王,大地与山之王!
伤口愈合,鳞甲再生,不过瞬息之间。
耶梦加得蹲伏着,全身的鳞片一张一合。
她这是在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气,鳞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后猛地绷紧成型。
她嘶声念着古奥的语言,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发出来,领域迅速扩大。
领域中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熔化,金属液滴悬浮起来,围绕着耶梦加得旋转。
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断地碰撞燃烧,杂质化为灰烬坠落,剩下的液滴越来越明亮。
龙王以言灵淬炼着自己的武器,最后,这些液滴碰撞冷凝,在耶梦加得手中,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大武器,就像是收获生命的镰刀。
路明非的黄金瞳炽烈燃烧起来,狂野的飓风领域展开,融合了“无尘之地”、“风王之瞳”和风暴系战技。
两个领域接触的边缘明显能看到一层气界。
它们无声而激烈地厮杀。
顶部不断地有碎石落下,在空中就裂开,一只只镰鼬惊恐地四面飞舞,又被双方的领域迅速地化为灰烬。
路明非和耶梦加得在巨大的空间里激烈碰撞,一次又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的鳞甲和青色的鳞甲交错,男和女,龙与龙,他们不是在拥抱或媾和,而是赌上一切的厮杀。
炽热的龙焰喷薄,遍地的煤渣都在燃烧。
耶梦加得惊怒地发现,那是不属于此界的物质,亦非言灵或是领域,无法取消。
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中,路明非竟在耳边听见了狂笑。
路鸣泽,他抱着那束白色的玫瑰站在月台的尽头,带着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微笑,仰头看着那两个流星经天般的影子。
狂风吹散了玫瑰,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
路明非猛然落下,试图踏地,月台却瞬间碎裂。
路明非顷刻跌倒,深不见底的裂缝延伸出上百米远。
岩石升起,在空中化为粉末!
“地龙”一样的结构出现,地面旋转着翻开,碎石四绽,一道道就像是扭曲的蛇骨。
这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耶梦加得可以找到一切东西的“眼”,从最弱的地方施以重击,力量灌注进去,瞬间摧毁。
理论上,她是龙王中最擅长近战的一位,她的发力就像是经验老道的拳师。
但她竟然只是和残血的路明非不相上下!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个纯粹的战士。
他的经验来自无数次死亡,他的技艺千锤百炼,他的武学授自活了数千年的怪物骑士们。
耶梦加得终于放弃了以肉体战胜他的打算。
她再次猛击地面,四周红热的铁轨都被这一击震动,它们如同蛇一般弯曲起来,耶梦加得灌入的巨大力量把它们拧成了螺旋。
路明非狂猛地挥舞双剑,一次又一次,切开铁轨。
但他终究体力不支。
胸口再次汩汩流血,眼前阵阵发黑,直到此刻。
灼热的铁轨刺穿他的躯体,先是肺部,然后是大腿,手臂,直到将他完全钉死在地上。
耶梦加得自天而降,双脚利爪插入水泥地面,稳稳站住,背后张开了森严的骨翼!
她伏下身体,黄金瞳与路明非对视,像是在欣赏他的败者姿态。
男人疲惫地躺在地上,忽略穿透他躯体的铁轨,倒是像极了当年在艾蕾教堂摆烂的模样。
呈大字型。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男孩。
男人挣扎着试图抬起小臂,手指轻轻触碰到耶梦加得的脸庞。
龙王耶梦加得不理解他的举动,但似乎是出于对战士的尊重,她没有动弹。
“小弥。”
路明非轻声说道,手抚过她的脸。
不是“耶梦加得”,不是“龙王”。
是“小弥”。
不是战士濒死的诅咒,也不是败者的求饶。
他在呼唤一个女孩的名字。
龙类的记忆是冰冷的数据流,但那些情绪、无聊的日常、连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的“人性”碎片,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覆盖脸部的铁青色鳞片,似乎微微翕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昆虫翅膀。
那双冰冷的的黄金竖瞳,在极近的距离里,清晰地倒映着路明非沾满血污的脸,那脸上满是疲惫,又带着一种温柔。
她看到了他瞳孔深处那抹属于“路明非”的……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荒谬。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自她心中炸开。
“你——”
耶梦加得愤怒地站起身,但紧接着,那怒气却迅速远去。
她全身的龙类特征正迅速地消退,暴突的肌肉平复下去,伤痕累累的躯体正高速愈合,新生的肌肤娇嫩如婴儿。
赤身裸体,青春姣好。
路明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从被贯穿的伤口汩汩涌出,但他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反而有点……走神。
耶梦加得,或者说夏弥,站在他面前,赤裸的肌肤在幽暗中流淌着微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一开始。”
路明非咳嗽了一下,带出血沫。
“或者说……早就知道了。”
“哦?”
夏弥挑了挑眉,
“那柄黄铜短刀。”
路明非继续说,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漆黑的穹顶。
“做废了的那个,圣诞节塞给你的。我在里面……混了我的血。”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我的血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我能隐约感觉到它们在哪儿。
你把它带进这里来了,对不对?”
夏弥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她没想到,暴露自己的,竟然是那件被她当做战利品、或者某种纪念随手带走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