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凝视着那顶辉石头罩,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别怕,徒弟。”
瑟濂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微弱了一些,但仍竭力保持着清晰,甚至带着平静。
“不过是一点肉体上的折磨而已……还奈何不了你的老师。”
她停顿了一下,头罩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而且,让自己的徒弟看到师父这副模样,我也得有心理准备,不是么?”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现在,听好了。”
瑟濂的声音压低了,声音严肃。
“魔法师……有一种技巧。可以将灵魂……转移到名为‘源辉石’的东西上。只要拿着那个,移植到……调性合拍的新身体上,魔法师……就能复活。”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大概猜到了瑟濂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要你……”
瑟濂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冰冷的请求。
“取走我的源辉石。”
路明非沉默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也能听到瑟濂破碎的呼吸。
“怎么做?”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瑟濂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被头罩和痛楚过滤得极其微弱,但路明非还是捕捉到了。
“很简单。”
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划开我的胸口,取出它。”
瑟濂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说出下一句。
“别怕,笨徒弟。”
她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安抚。
“我不会死的。为师……怎么忍心让你背负弑师的名头呢……”
路明非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都这个关头了。身陷囹圄,饱受折磨,命悬一线。
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知道这信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瑟濂将她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唯一可能,将她灵魂的归宿,将她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我知道了。”
他说。
他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剑锋在灯光下流转着灰白色的光,那饱饮敌人鲜血的刃,此刻却要用于切开亲近之人的血肉之躯。
“老师,”
他最后确认。
“是这里吗?”
他的剑尖虚点在记忆中人体心脏偏左上的位置,那是源辉石最可能的凝聚点。
“……嗯。”
瑟濂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头罩极其轻微地点动了一下。
他调整了呼吸,手腕稳定。
然后,剑光一闪。
瑟濂的身体猛地一震!
被铐住的双手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甚至能听到骨节发出的声响。
路明非的手腕极其稳定地一转、一挑,一点幽蓝的的冷光,随着他的动作从创口中浮现,然后被他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手稳稳接住。
源辉石。
几乎就在源辉石离体的同一时刻,瑟濂身体最后一丝紧绷的力量骤然消散了。
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被手铐吊在墙上,头颅低垂,再无任何声息。
他抬起头,看向那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辉石头罩歪斜着,沾上了些许飞溅的血痕。
他从未见过头罩下的脸,以后或许也没有机会了。
但他完成了托付。
他将源辉石小心地收好,转身,踏上来时的石阶。
他得去找一具新身体。
然后,带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