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仿佛被一双巨手拧干了最后一滴水，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吝啬地不再落下雨滴，只将湿漉漉的寒意浸润着东京的每一寸空气。
黑色的雷克萨斯LS600hL轿车如一尾沉默的鲨鱼，在被雨水洗刷得锃亮的街道上滑行。
恺撒坐在后排右侧，金色的发梢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流淌起耀眼的光泽。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透深色车窗，审视这座从沉睡中苏醒的超级都市。
夜晚的东京和白天的东京完全不同，夜色中的东京五光十色，透着一股妖冶美艳，像个穿着和服身材诱惑的御姐，
而白天的东京却是个运动系的女孩，色调简约，远眺出去楼群融在天空的背景中毫不突兀。
这是座整饬有序的城市，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地铁，行人步伐很快。
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个人都像是在看不见的铁轨上运行着，很少有人会从自己的轨道上脱离，过街的红绿灯边人们无声地等候，人群积得越来越大却没有人焦急和大声说话。
然后随着红灯变绿，街上的车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停下，人潮涌过街道，沿着各自的轨道分散，红灯亮起车流恢复，新的人群又在红灯下无声地等候。
楚子航坐在恺撒左侧，同样望着窗外，他的坐姿永远像一把刀，挺拔内敛，那双隐藏在特制美瞳后的黄金瞳，平静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运行规则。
芬格尔则占据了后排中间的位置，魁梧的身材让他显得有些局促。
他正努力把注意力从窗外鳞次栉比的便利店招牌上移开，显然那些诱人的关东煮和饭团图片对他构成了巨大的诱惑。
“我说，这地方规矩得让人发毛，”他嘟囔着，“连过马路都跟阅兵似的整齐划一，楚师弟，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这个？这国家的人活得跟机器零件似的，想想都可怕。”
楚子航没有回头：“我在观察它的社会运行规则。你呢？”
“我？”芬格尔咽了口唾沫，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一家挂着巨大“饭团”招牌的便利店。
“我是在想日本的便利店密度真他娘的高！关东煮的汤头闻着就香，饭团看起来也料足馅大，比学院食堂的狗不理包子强多了！你说他们早上吃这个能顶一上午吗？”
楚子航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连恺撒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同样认真的眼睛凝视同样的东西，观察者的心理活动却可能南辕北辙。
看到林黛玉的贾宝玉心说这妹妹我曾见过的……看到林黛玉的薛蟠心说，萝莉有三好，声娇体柔好推倒。
楚子航看着东京的秩序井然，思考着规则与束缚，而芬格尔满脑子都是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
“芬格尔君对日本的美食很有研究。”风间琉璃的声音从前排副驾驶位传来。
他微微侧过身，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近乎透明的白皙脸颊旁。
风间琉璃还穿着那件深色和服便装，外罩着素雅的羽织，即使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身上那份妖异俊美与古典贵气也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落在芬格尔身上，嘴角含笑。
“哪里哪里，纯粹是学术兴趣！”芬格尔立刻挺直腰板，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了解当地饮食文化也是融入的重要环节嘛！风间兄，你说对吧？”
“自然。”风间琉璃微微颔首，随即从羽织内袋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手腕轻转，递向恺撒。
“恺撒君，这是今日的行程安排，请过目。考虑到东京的交通状况，我们已预留了弹性时间。”
恺撒接过那份行程表，纸张上，时间以每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被切割得密密麻麻。
从早晨九点踏入源氏重工开始，到晚上六点享用顶级日料结束，行程排布得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咬合：
参观办公中心、由宫内厅安排参观日本皇宫、参拜千年古刹浅草寺、银座购物、米其林三星法餐午餐……甚至连遭遇交通堵塞的备用方案都清晰标注了。
晚餐的食材更是金贵到令人发指，一条1.86米的深海金枪鱼已于今晨六点整从筑地鱼市场发货。
“行程安排得很周到。”恺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将行程表递给楚子航。
楚子航接过，目光沉静地扫过，同样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纸张折好收了起来。
这份行程表将他们也编织进东京这部巨型机械的运转中，而日本分部就是将他们送入轨道的推手。
“为了确保诸位能充分领略东京的魅力与本家的诚意，自然要准备周全。”风间琉璃的声音如同吟诵诗歌，“希望这样的节奏能让诸位感到舒适。”
芬格尔凑到楚子航旁边瞄了一眼行程表，顿时苦了脸：“这简直是魔鬼训练营啊！风间兄，有没有中场休息，比如便利店补给环节？”
风间琉璃轻笑一声：“行程紧凑是为了让诸位在有限的时间内体验更多。芬格尔君请放心，途中若有需求，尽可提出。”
黑色的雷克萨斯平稳地停在源氏重工大厦宏伟的入口前。
这座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巨塔，在周围淡雅的灰色建筑群中显得异常突兀，如同一块沉默的黑色铁碑，无声地宣告着其内所蕴含的庞大力量与森严秩序。
风间琉璃率先推门下车，动作轻盈优雅得如同舞台上的名伶。
他为后座拉开了车门，姿态无可挑剔：“诸位，我们到了。欢迎莅临源氏重工，蛇岐八家的心脏。”
早已等候在源氏重工门口台阶下的矢吹樱，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她站姿笔挺，神情恭谨，正准备上前迎接卡塞尔本部的贵宾。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率先下车的风间琉璃，看到紧随其后钻出车门的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时，那双平静的眸子里，还是掠过了一丝丝惊愕。
风间琉璃？他怎么会和恺撒小组同乘一辆车？他此刻应该……
樱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作为源稚生最信任的助理，她清楚风间琉璃的特殊身份——猛鬼众的“龙王”，一个极度危险且立场暧昧的存在。
少主并未告知她风间琉璃会参与接待，更遑论与本部专员如此近距离接触！
这完全超出了预定计划。
但矢吹樱不愧是蛇岐八家精心培养的精英，是源稚生倚重的助理。
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惊讶到职业化恭谨的转换，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微微垂首，调整步伐，自然地绕到风间琉璃的另一侧，与风间琉璃形成一左一右的“迎接”姿态，对着恺撒小组深深地鞠了一躬。
“欢迎光临源氏重工，恺撒先生，楚先生，芬格尔先生。”樱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异样。
她甚至向风间琉璃也微微颔首示意，仿佛他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安排。“诸位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
风间琉璃对樱的反应似乎毫不意外。
“樱小姐辛苦了。”
他浅浅地回应一声，随即侧身对恺撒三人道：
“那么，就由我和樱小姐一同，带诸位参观一下这栋铁碑般的建筑吧。”
恺撒敏锐地捕捉到了樱一闪而逝的惊讶和瞬间的调整。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风间琉璃和樱之间流转了一下。
楚子航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黄金瞳的视线在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这位干练助理的威胁等级。
芬格尔则装作一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变化的样子，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这座气势迫人的黑色巨塔吸引了：
“嚯！这楼够气派！比诺顿馆还黑还亮！不过，”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本来以为会有两排黑衣墨镜男夹道鞠躬喊‘お帰りなさい’（欢迎回来）呢……”
风间琉璃闻言，发出低低的笑声：
“如果是在家族的神社，传统的夹道欢迎仪式自然必不可少。但在东京都，本家更倾向于低调行事，以免惊扰周边邻居。恺撒君以为如何？请诸位见谅这份刻意的平凡。”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