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住一起啊。”零漫不经心地说。她走进套房之后四下张望,好在路明非跟夏弥也住进来没多久,压根就没留下多少他俩生活过的痕迹。
路明非去冰柜里给皇女殿下拿饮料,“节省经费嘛,现在经济下行谁都不容易。”他说。
“我听施耐德教授说你俩在日本的行动压根就没走学校公账,吃穿用度全给蛇岐八家包圆了。”零说。她在夏弥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瞥了眼那张小茶几上玲珑满目的瓶瓶罐罐。
零不管从身高还是从颇有些幼态的脸蛋看上去都是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可就这么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双腿交叠,居然颇有些霸道女总裁的气场。
细看之下分明就是一只等比例缩小的超绝御姐嘛……话说原来腿居然也很长。路明非心下啧啧赞叹。
“从黑道份子手里把钱捞出来再花出去用到平民百姓的身上,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劫富济贫了吧?”零幽幽地说。
虽然哪怕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有过好几个月每天在一起吃宵夜的经历,可路明非莫名的居然有点儿觉得自己是只正被族群里鬣狗女王盯住的小鬣狗。
把饮料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不经意触碰了一下,零眸光婉转,路明非则触电般的往回缩。
眼看师兄在这俄罗斯小妞面前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畏畏缩缩,夏弥心里边气不打一出来。
她呲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冰蓝色森冷的眼睛。
母猫似的威胁声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夏弥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抢了食生闷气的小狗,可零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寒意就让夏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不甘心地撇撇嘴,把脸别到一边,手指头抠着沙发垫子。
“总之事情有些一言难尽。不把师妹放在身边的话我不太放心。”路明非叹了口气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这会儿他还并不知道零大小姐就是酒德麻衣口中那位三人组里的三无小妞,自然也就没办法将他们曾经被白王拉入领域、甚至连夏弥的身体都差点被夺走的经历讲述出来。
“我信你。”零说,“我看过了,总统套房有挺多个房间,再多住一个人也没关系,所以我也要住下。”
路明非早就猜到会有这儿一茬儿,倒也并不抵触。更主要的原因是东京虽然不是大阪、并非猛鬼众的大本营,却毕竟算是到了人家的地盘。路明非倒并不担心对方不长眼找自己麻烦,他担心的是恶鬼们不择手段去攻击自己身边的人。
“行,你自己挑个房间。”路明非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零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通往卧室区的走廊上。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路明非起身开门,一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孩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无非是莲藕、鸡蛋、白萝卜和豆腐泡,还有炖得软烂的牛筋,据说半岛酒店负责做关东煮的厨师来自静冈,所以做的也是静冈最地道的全黑关东煮,还贴心地为客人们准备了海苔鲣鱼碎。
所有的食材都放在小火慢煮的昆布豚骨高汤里,肉香和菜香扑鼻。
“先放着吧,谢谢。”路明非对服务员说。等女孩离开他揉了揉肩膀,“我身上都是外面的寒气,先去冲个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洗去满身的湿寒气息。
出来的时候大理石般质感的肌肤上正氤氲着浓白的蒸气,因为没有外人所以路明非只穿着浴袍,用腰带将袍子束起,裸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膛……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末梢发丝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洗过澡后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爽了不少。
夏弥和零已经各自占据了那张小矮桌的两侧,她们各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零居然抽空去换掉了自己身上那身衣服,如夏弥一样穿上了一件从学校带来的睡衣。
皇女殿下穿的睡衣是丝绸质感的,紧贴她的肌肤勾勒出纤细却已有曲线的身形,从睡裙下摆露出来纤细圆润的双腿,足弓优美脚踝伶仃。
这只颇有些御姐范儿的小萝莉在睡衣外面加了件毛绒外套,看上去小小的一只,但坐姿依旧挺直。
夏弥则用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
熬着高汤的小锅里蒸汽弥漫上来,透过蒸汽夏弥和零看向站在门口的路明非。夏弥的目光有些娇羞,但还是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浴袍敞开的领口处多停留了一瞬。零则是对此感到有些羞涩,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关东煮里那块浮在水面的白萝卜……可路明非分明察觉到皇女殿下的余光似乎正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
“看什么看,吃饭。”路明非走过去,在两人中间的空位坐下。
他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牛筋。炖得酥烂的牛筋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
这个时候大家肚子都有些咕咕响,于是三双筷子高起高落吃得风卷残云。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响。
路明非饿得狠了,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夏弥则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路明非。
零吃相最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可速度居然并不慢,很快面前就堆起了几根空竹签。
“莲藕还要吗?”路明非问。
“要。”夏弥和零几乎同时开口。
路明非愣了一下,用公筷把锅里剩下的两块莲藕分别夹到她们碗里。夏弥冲他龇牙笑了笑,零则轻轻点了点头。
一锅关东煮见了底,连汤都被路明非分着喝完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饱了?”零问。
“嗯。”路明非应道,“你们呢?”
“还行。”夏弥拍拍肚子,“就是感觉还能再吃点甜的……想要哈根达斯。”
“冰箱里有布丁,酒店送的。”路明非指了指厨房方向。
夏弥眼睛一亮,跳起来跑去拿。零则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路明非看着她熟练地将竹签归拢,碗碟叠好,动作干净利落。
“我来吧。”路明非说。
“不用。”零端着餐盘走向厨房,“你休息。”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零对他似乎有种超乎寻常的熟稔和照顾……可这个世界他们明明认识不算太久。
夏弥拿着三个布丁回来,看到零在厨房洗碗,撇了撇嘴,把布丁放在桌上。
“师兄,你的。”
“嗯哼。”路明非接过,挖了一勺,奶香浓郁,口感顺滑。
零洗完手出来,夏弥递给她一个。零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电视里播放着听不懂的日本综艺节目,喧闹的声音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安静。
零第一个吃完布丁,她看向路明非,“明天什么安排?”
“还没定,可能去学校看看。”路明非说,“你和我们一起?”
“嗯。”零点头,她看了眼时间“我要睡觉了。”
打过招呼后皇女殿下就转身走向自己选的房间,门轻轻关上。
夏弥看了眼,哼哼一声,“自来熟。”她说。
“有么。”路明非不以为然。
“有!”夏弥凑近他,压低声音,“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什么眼神?”路明非心里一跳。
“就是,就是那种……”夏弥皱着小脸想了半天,“算了,说不清楚,反正你小点心,俄罗斯女人超可怕……别看她现在乖乖巧巧的模样,过几十年指不定什么水桶腰大妈呢。”
原来是这个可怕啊……
路明非摆摆手,“赶紧睡觉去。”他说。
“哦。”夏弥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师兄晚安。”
“晚安。”
等人都回了房间路明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远处东京塔的红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想起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想起指尖触碰时那微妙的触感,还有夏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现充才会头疼的修罗场么,我已经感受到了啊……
——酒德麻衣蜷缩在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沙发上品着一杯甘冽的鸡尾酒。
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了件丝质的睡袍,长发披散,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苏恩曦则以葛优躺的姿势瘫在本属于酒德麻衣的那张席梦思大床上,一边在笔记本上操控着远在华尔街的代理人卖掉手里的某只股票然后买入石油,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番茄味儿的薯片……这位在金融街赫赫有名的黑金天鹅只穿着很居家的衣服,可身上的每一件装束都是响当当的名牌货,真丝睡裙外面套着羊绒开衫,脚上是限量版的毛绒拖鞋。
她蜷缩在被窝里、像是只幸福的小竹鼠,戴着黑框眼镜,时不时打个哈欠。
“我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那小男人坦白其实三无妞就是他的皇女殿下。”苏恩曦把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
酒德麻衣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没接到这个命令……大概是还要让我们的小公主潜伏在他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