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候回到酒店,路明非在自己的套间入户玄关处发现了一封尚未开启的信件。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谁闯入过的痕迹,路明非把那东西拿在手里耸了耸鼻子,像是只狗那样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们出发前这里有这玩意儿么。”路明非扬了扬信件,问旁边正靠着墙壁脱掉高跟靴子换上一双超舒服毛绒拖鞋的娲女。
小祖宗瞥了一眼:“没。”
信封上戳着圣宫医学会的印记,路明非想了想把它丢进了墙角的碎纸机里。
“你不拆开看看?”
路明非摇摇头:“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我都不感兴趣,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那群人找我能干什么。”
最狂的时候路明非甚至想过如果他去景阳冈遇见老虎一定要一个滑铲滑到那畜生正下方用十字固把它锁死,现在想来那时候没有血统真做了这种事情大概就和给老虎送外卖没多大区别……你一滑铲,老虎刚好张嘴,你就滑进去了。
在被养成一个衰仔之前,路少侠也曾有过仗剑天涯的梦想,也曾有过不撞南墙誓不回头的豪放。
只是可惜后来直面人性的险恶接受社会的鞭笞,路明非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武松,就算酒过三巡踏上景阳冈遭遇老虎上去邦邦两拳,最终也不过落荒逃命……也许更好的方式是跪下来大喊一声爸爸,那只老虎就会口下留人转身离去。因为大家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
总之路明非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不害怕老虎,现在练就一身绝世武功甚至到了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的地步,又怎么会害怕这么一群原本就是敌人的家伙的威胁。
至于利益诱惑……
老实说背靠息壤世界上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路老板的心了,除非是世界和平或者在短时间内建成社会主义世界那种宏大的愿景。
可这种事情别说一帮子想窃居至尊之位的老不死,就算黑王再世怕也束手无策。
小祖宗去沐浴的时候路明非就靠着桌子发呆,找回楚子航之后他紧绷的那股劲儿一下就泄了一半……也许三分之一吧。总之忽然间路明非就有种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感觉。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心里边空落落的。
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确实不存在楚子航,就算真有个内心八婆的面瘫酷哥拎着长刀要跟他站在一起向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冲锋,最后他们还是要分道扬镳。
楚子航终究是要回到他自己那个世界的,那个世界有他老妈还有喜欢他的学妹,施耐德教授大概把执行部部长的位置传到他手里……甚至这次回去楚子航还能带着自己那个已经宣告死亡好些年的便宜老爹一起,父母双全、还能跟十里八乡有名的漂亮学妹谈恋爱,也算是人生圆满了。
想着路明非眨眨眼睛心说挺久没见楚天骄了,听说待在襄阳城里疗养的那段时间,息壤也确实派了不少医师去想办法帮着楚天骄把那条胳膊接起来。可路明非当时把它斩断的时候用的是七宗罪的某把武器,这武器自带撕裂和永久损坏的特性,根本没有办法让断臂再接,也许只有等诺顿复苏才有办法解决。
好在娲女也算大度,给楚天骄送了新手大礼包,用炼金术和机械技术做了一条跟原版差不了多少的金属义肢。楚叔叔也是好起来了,差不多五十的人居然还有机会cos钢铁侠。
“进来帮我洗头。”娲女在浴室里喊。
路明非说:“美少女也会觉得头油么。”
“屁话,美少女还拉屎呢。”
“这样说来你承认自己就是一辆对流浪狗来说自主行走的冰激凌车咯。”路明非已经起身来到卫生间里面浴室的外面,他看了眼磨砂玻璃上印出来的女孩轮廓分明的影子,水蒸气从门缝里散出来。
推开磨砂玻璃门更浓的白色雾气扑面而来,温热的水汽立刻濡湿了路明非的脸颊和额发。浴室里弥漫着湿润的香气,是沐浴露混着女孩肌肤特有的味道。
娲女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矮凳上,怀中抱着条白色毛巾,雾气深处她的背光滑白皙、肩胛骨的线条精致得像是雕刻。
毛巾的一角松松搭在身前,侧面却遮不住呼之欲出的饱满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路明非取下固定在上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从他掌心流过。
他站到娲女身后,将花洒举到她头顶。
水流顺着女孩的发顶淌下,被打湿的青丝贴在颊边、颈侧,像是世界上最上等的丝绸,黑得发亮。
水珠沿精致的锁骨滑落,一路蜿蜒过胸前被毛巾半掩的曲线,再往下淌过纤细得惊人的腰肢,最后滴在瓷砖铺成的地面汇成细细的水流。
挤了些洗发露在手心揉开泡沫,然后覆上女孩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娲女闭上眼睛微微向后仰了仰头,后脑勺靠在路明非腰腹间。
“你挺熟练嘛。”
“没什么难度,以前在理发店看见理发师给各路阿姨洗头发。”路明非说。
片刻后路明非出屋里给自己换了身睡衣,娲女则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面一边擦头发一边刷牙,满嘴都是牙膏沫子。
“你回来那天我就想说来着,小屁孩儿你有没有觉得伊娃.劳恩斯出一趟门像是眉眼都长开了。”娲女问。
路明非干笑一声,心说你猜怎么回事呢。
娲女踮着脚尖从浴室里蹦出来,她远远地往床上跳,浴巾松开滑落刚好盖了路明非一脸。
路明非扭头的时候两根葱白似纤长的手指已经掐住他的耳朵。
“我就说你是只管不住下半身的淫贼,路明非你觉得我能不知道为什么劳恩斯看上去春风满面而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么。”她咬牙切齿,赤裸着身体像是只从小养在家里的小动物那样趴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在灯光下她的肌肤像是珍珠那样流淌辉光。
“你说我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淫贼我没意见,可就此事我还是得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呈堂证供。”路明非贱兮兮地顺着娲女扯着自己耳朵的力道往她那边倒,顺势便把脑袋靠在女孩大腿上,恰如秋叶原女仆咖啡厅里少女们为客人做出的膝枕动作……只不过小祖宗全身上下光溜溜,这大好春光真是让路老板好一番大饱眼福。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小祖宗气冲冲的却也并不觉得尴尬,反正更出格的事情都做过不少,不就是给这小子多看两眼嘛……看两眼也不会少两块肉。
“她的身体里寄居着从伊甸园里逃出来、远比白王更加古老的夏娃,她曾是拥有初代种冠位的亲王,在龙族文明中也堪称上古时期的传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是能干大事的,身边汇聚了一大批雌龙,我也有能力帮助她们进化到更高等级的段位。如果能让夏娃在彻底觉醒之前就对那种提升权柄的滋味无法自拔,在诸神黄昏到来的时候,我们能多出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路明非闭上眼睛,他的鼻子里全是娲女身上的味道,温暖、好闻,
“当年黑王虽然没有杀死亚当与夏娃,可毕竟开辟出伊甸园这么一座囚笼、还有利维坦作为看守,囚禁了他们漫长的岁月。从情感和立场上来说就算尼德霍格在诸神黄昏中归来,伊娃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娲女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微微弯腰做了个托腮的动作,同时路老板险些溺毙于风雪、身陷囫囵难以自持,只有出气的功夫而没有进气的空间。
好幸福。
好痛苦。
要窒息了。
娲女说:“这么说来你跟她滚床单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对么。”
路明非挣扎着:“完全正确。”
“没有一点见色起意?”
“那当——”
“撒谎的人QQ短十厘米。”娲女痛下诅咒。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路明非自认为坚决的唯物主义战士,并且坚定地认为共产主义的铁拳从上个世纪50年代至今向来能够敲碎一切牛鬼蛇神……哦什么你说拿我的命根子来打赌?
那不行。
“你知道我的阿姊,我本不是那等轻浮好色之人,可那天花好月圆恰似韶华正好的妙龄模样,若我只作不见岂不枉负了这一番良辰美景……倒真真显得我愚钝又不解风情了。”路明非感慨一番,颇觉已有几分唐宋八大家之绰约风姿,一时间意气风发,想着小祖宗还不感动得涕泗横流。
“吃我一记猴子摘桃。”娲女说。
不过须臾间的刹那功夫路明非就已经想过了自己这一生所做的所有罪过……人之所畏莫大于生死,可就在这姑娘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绝世神功的时候,路明非只觉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夹紧双腿可仍在这有着几千年道行的娲皇面前败下阵来,要紧的地方被堪堪拿捏,小祖宗微微用力他就吓得哇哇大叫。
“要死要死要死,开开玩笑没问题,可千万别用力。”他说。
娲女嗤了一声,“现在我非常怀疑你对我表现出来的拳拳爱意其实都是在骗人。”
“那么现在送命题来了,如果我,你妈,你婶婶,你老舅,你五姨夫的姑表姐和你二舅奶的侄外孙女婿一块掉进水里了,你先救哪一个?”她问。
“你们怎么掉下去的?”路明非震撼。
“别转移话题,先救谁?”娲女手上用力,作势便要斩草除根。
“我妈。”路明非说。娲女说:“果然。”
“毕竟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虽然挺久没见了,可让她泡水里以后指不定怎么骂我。”
“讲得倒也有理。”娲女说。
“第二个,我救我老舅。”
“为啥?”
“我上初中那会儿那叫一个孤苦伶仃,也没穿过新衣服,但老舅每年给我买两双球鞋,雷打不动的adibas,也不问尺码。他跟我说你肯定会长,买大几码不是问题。”说起老舅路明非记忆有些恍惚。那果然是非常久远的人物了,自打初三之后老舅回了北边老家就再也没来看过路明非,刚离开那会儿偶尔还给家里座机打电话来问问近况,后来路明非搬出了婶婶家里电话自然也就断了。
“你就因为几双鞋?”
“那几双adibas掉在水里应该挺重的。”
“继续。”
“第三个是我婶……算了还是救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