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焰”爆发!
说实话,此刻的威能,已经很难再用“君焰”二字来简单概括了。
因为从古至今,所有拥有这项言灵的混血种里,从未有人释放过如此骇人的领域。
黑色的火焰领域骤然在迪里雅斯特号周围的海水中显现,无序而狂躁地翻腾着,内部的温度瞬间攀升至数千度。
这是楚子航曾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性命才能勉强施展的“君焰”最高阶形态。
此刻,却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被他孤注一掷地释放了出来。
他仅存的一丝清醒,只能勉强支撑着他约束那毁灭性的火焰,使其不在狭窄的深潜器内部爆发,却已无力再对它们进行更精密的塑形或进一步的凝练。
恐怖的热量疯狂外泄,巨量的海水在刹那间被汽化,形成漩涡状的白色蒸汽流,在深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炙热的水蒸气流与漆黑的火焰彼此缠绕交织,形成一幅黑与白激烈对抗、如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那些包围上来的鬼齿龙蝰,在火焰领域扩张开来的瞬间,便被全部焚为灰烬。
它们细长如蛇的身躯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瞬间碳化,又在后续蒸汽爆炸的冲击波中,彻底化为齑粉。
连接着深潜器的安全绳索,仍在坚定地向着海面上升。
借助“君焰”爆发产生的额外推力,迪里雅斯特号的上浮速度骤然加快。
恺撒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固住自己的脖颈,防止在骤然加剧的加速度下被瞬间扯断颈骨。
也就在此刻,来自下方核动力舱爆炸的、迟来却更为恐怖的毁灭性余波,终于追上了正在上浮的深潜器。
整艘船体在急速上升的同时,也开始剧烈地震颤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恺撒已经不敢去想象下方的状况了。
在那般毁天灭地的剧烈爆炸核心之中,在那数以万计、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尸守群的疯狂包围之下,路明非,真的还能从中存活下来吗?
他知道路明非拥有复数个、皆源自天空与风之王的强大言灵,甚至能够违背常理地同时释放,这确实是混血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堪称神迹的现象。
但在这般极端恶劣、堪称黄泉地狱的绝境之中,他真的还能再一次创造奇迹吗?
恺撒不得不承认,即便他将自己的想象力推演到极致,也实在想不出任何能够从中逃脱的可能与方案。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维持着“无尘之地”领域以抵抗水压的同时,又张开“风王之瞳”以获得极速,从而从八千六百米的恐怖深度、从尸山血海的疯狂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更别提还要从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余波中成功逃离。
除非……他真是一条龙。
一条顶级的次代种,乃至是传说中的初代种。
恺撒看着眼前因力竭而彻底昏死过去的楚子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被人相提并论的“英雄”人物。
可在此刻,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他们中的每一个似乎都比他更强,拥有拼死一搏、甚至牺牲自我的能力与决意。
而他恺撒·加图索却只能被迫“独活”么?
不,他骨髓里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宁可死在这极渊深处。
就在这时,恺撒听见了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蛋壳开裂般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君焰”的极致高温与核爆的冲击余波,对深潜器的外壳造成了无法恢复的、结构性的损伤。
眼下,还不断有残余的尸守在外疯狂撞击着他们,仿佛已经嗅到了舱内那鲜活血肉的诱人气息。
“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
恺撒对着通讯器大吼: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达海面?!这该死的铁球……马上就要开裂了!”
三座须弥座已经沉没了两座。
那些钢青色的尸守攀附在浮动平台的边缘,像蚁群一样层层叠叠地往上爬。
它们用利爪撕开钢板,用长尾缠住缆绳,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活人的气息。
两座平台被尸守占领,只剩源稚生和岩流研究所所在的这座还在坚守。
船头的黑衣人们排成阵线,冲锋枪、霰弹枪轮番上膛,火光在雨幕中闪烁。
但尸守太多了,杀完一个涌上来三个,杀完三个涌上来一群。
零散的尸守不断突破火力网,攀爬上高高的绞盘顶部。
它们的速度与爆发力,甚至强于某些A级的“鬼”。
好在它们的骨骼与肌肉,终究不如路明非那般变态坚韧。
源稚生奋力挥刀,蜘蛛切与童子切依然能够斩下它们狰狞的头颅。
两柄名刀在他手中轮转如飞,一刀劈开尸守坚硬的颅骨,一刀斩断它致命的蛇形长尾。
黑色的血液粘稠如墨,不断溅射在他的脸上、身上、以及冰冷的刀身上,旋即又被冰冷的暴雨冲刷成蜿蜒的污痕。
还有多少波?
他不知道。
那三个行事风格迥异的“神经病”真的能幸存吗?
路明非……可能已经葬身在那片黑暗的深海。
他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此刻,他必须专注。
耳机里,忽然传出恺撒焦灼的呼喊声。
源稚生挥刀斩去一只尸守头颅的间隙,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
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表盘上,模糊了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另一只尸守从斜刺里的凶狠扑击,蜘蛛切顺势从下往上凌厉撩起,精准地剖开了它覆着鳞片的腹部。
他趁机对着耳机大吼,声音盖过了暴雨与嘶吼:
“预计……还有十分钟!”
“能不能再快一点?!”
恺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金属剧烈震颤的回音,以及“砰砰”的撞击声。
此刻的深潜器内,恺撒正将安全带的余裕部分紧紧缠绕在昏迷的楚子航身上,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将他如同木乃伊般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你们那群钢皮老祖宗正计划着把这玩意拆了!它撑不了那么久了!”
源稚生正欲回答,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乌鸦声嘶力竭的喊叫:
“少主!”
他心头一紧,顾不得再回应恺撒,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绞盘区域附近,尸守们几乎已经完全占据了那一层!
它们钢青色的身躯如同蛆虫般挤在绞盘与电机周围,锋利的爪子正在疯狂撕扯着那些守卫的尸体。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源稚生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吼,蜘蛛切与童子切同时出鞘,刀身在雨幕中划出两道凄冷而决绝的银色弧光。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悍然冲向那台命悬一线的核心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