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像是触电一样从酒德麻衣身上弹开,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家长抓到偷看不良刊物的初中生。
他站在床边,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尴尬地搓了搓衣角。
零堵在门口,身形娇小,阴影却拉得很长。
依旧用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盯着路明非那张写满心虚的脸,又看看床上衣衫半解,正一脸妩媚、用手指卷着发梢的酒德麻衣。
“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零,你来的正是时候,有毛贼潜入我的房间。”
“……”
零没有说话。
“啪嗒啪嗒……”
一阵拖鞋声传来。
“我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动静又这么大?”
苏恩曦再度抱着那条咸鱼抱枕,没好气地钻出来,“要是搞出人命来,这房子的隔音装修可是要……”
话音未落。
她的薯片掉了,衣衫不整且眼神拉丝的长腿妞,一脸虚汗且正在搓手的路明非,面无表情正在进行死亡凝视的三无。
“咔擦。”
苏恩曦似乎听到了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飘忽:“那个...”
“管家女士,你来的……也正是时候?”
“我们房子的安保似乎有点问题。”
......
五分钟后。
一楼客厅。
尴尬的氛围被名为厚脸皮的魔法一扫而空。
路明非大大方方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刚才从苏恩曦手里抢过来的家庭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
那姿态,俨然一副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都是我长工的嚣张模样。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坐在他对面,交换了一下眼神。
零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依旧保持着名为纵容的平静。
“是老板让你们来的?”
路明非嚼着薯片,随口问道。
“老板?”苏恩曦试图装傻,“少爷你在说什么呀?我们的老板不就是您么?”
“得了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按照路鸣泽教他的话开始复述,“分明是那个喜欢用我的脸伪装自己,比我臭屁、还整天喜欢躲在幕后玩这种养成游戏的小屁孩。”
两位资深专员瞪大了眼睛。
她们一直以为路明非是那种纯天然无公害的小白兔,是被老板保护在温室里的亲弟弟。
她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谎言,扮演着管家和保姆的角色。
结果这兔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而且语气里对那位神一般的老板充满了嫌弃?
“既然都说开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长江。三峡。青铜城。”
“麻烦你们动用一切资源,帮我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一眼。
“好,半个月左右或许就能找到,长江并不是无穷大。”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媚态,恢复了忍者的干练。
路明非松了口气。
半个月?那在另一个世界应该只过去了一天半左右?
还好还好...
路鸣泽说的没错...
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不用自己穿着潜水服去江底喂鱼。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薯片女士,既然你说你是管家,那我还有几点小小的……生活需求。”
苏恩曦有了不祥的预感:“您说?”
“我需要一个地下机库。至少能停得下那辆……你们刚才看到的大家伙。”路明非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蝙蝠战车,“还得有配套的维修设备和数控机床。我要能在里面造飞机的那种级别。”
“好……”
苏恩曦咬着牙答应了。
扩建地下室而已,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
“一套全封闭、具备铅屏蔽层的生化实验室。”路明非继续说道,“防辐射等级要按照核电站的标准来建。还要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
“……好。”
“最后。”
路明非不好意思道,“我还要十吨用于制造武器的化学原料。包括但不限于高纯度镇静剂、致幻剂中和剂、以及……”
“停!停停停!”
苏恩曦终于忍不住了,她把怀里那只印着滑稽表情的咸鱼抱枕狠狠掼在沙发上,抱枕弹起,在空中悲愤地跳跃。
“我是你的管家!不是神灯里的许愿机!也不是军火商!”
“三无!你快说句话呀!管管你家孩子!”
“......”
路明非看着暴走的薯片妞,丝毫没有愧疚感。
他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麻烦你了,管家小姐。”
......
暴风雪封锁了深山。
古堡般的别墅在芝加哥屹立了百年。
壁炉里,昂贵的陈年松木烧得正旺。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却依然有着三十岁男人精力的老混蛋,正用一把纯银餐刀切开一块外焦里嫩的烤肉。
“啧...”
他叉起一块尚带血丝的肉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随后有些遗憾地摇晃着高脚杯,“和牛这东西,口感确实细腻。可惜,就像京都那些涂着厚厚粉底的艺伎,精致过了头,少了股子野性。”
“还是得州带着血丝和粗纤维的牛肉带劲。”
他抓起手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唔~”
一口闷下。
雄狮之血开始燃烧!
昂热惬意地叹了口气。
这酒有力气...这才是男人的饮料,这才是……
“轰隆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校长的品鉴时光。
紧接着,整栋别墅开始震动。
桌上的水晶酒杯叮当作响,刚切好的牛肉差点震到地上。
“......”
沉默地放下酒杯,昂热拿起桌上那部电话。
“嘟……嘟……”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背景音里充斥着警报声和类似于火箭发射的轰鸣。
“致我亲爱的装备部,阿卡杜拉阁下。”
昂热平静道,“如果我的地理知识没出错的话,现在还没到美国的独立日。你的伙伴们又在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学校不够透气,想帮我开个天窗?”
“啊?是校长啊。”
阿卡杜拉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听起来像是刚睡醒,“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早早就让卡尔组织大家去深井里扔几只鸡祭祀一下炼金之神了……”
“祭祀?”
昂热挑眉,“你们是炼金与科学工程研究所,不是萨满教支部。而且……扔鸡能扔出这种当量的地震波?”
“呃……可能卡尔觉得只扔鸡不够虔诚,顺手扔了几个我们刚研发的‘炼金高爆手雷’下去听个响?”阿卡杜拉无所谓地说,“放心,还在安全阈值内,大概率炸不塌您的办公室。”
“大概率?”
昂热揉了揉太阳穴,“我说阿卡杜拉,鉴于你们这种要把学院炸上天的热情,我建议你不如再多批一些经费,请你们那帮天才从我的办公室下面挖一条直通瓦特阿尔海姆的避难通道?”
“这样万一真的被你们炸世界末日了,我也能像个土拨鼠一样一路滚进你们的地下堡垒里避难。”
“No,No,No。”
阿卡杜拉果断拒绝,语气严肃,“校长,这是原则问题。”
“在末日级别的灾难面前,我们装备部避难是应该的。因为人类的整个文明都保存在我们这几百个天才的脑细胞中。我们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人类的火种,是为往圣继绝学。”
“而您逃生有什么用呢?”
阿卡杜拉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悲悯,“您是领袖。领袖的归宿就该是站在城墙上,与大多数人共存亡。这才是符合您‘希尔伯特·让·昂热’的死法,悲壮,且非常帅。”
“您会在死前,穿着您那身昂贵的西装,手里挥舞着那把折刀,哪怕面对核爆也要保持发型不乱,与大多数附庸共存亡。死前发出狮子的吼声,‘看好了孩子们,别眨眼,这一刀会很帅。’”
“而且世界末日之后,人类就不需要那种只会演讲和挥刀的领袖了,只需要能手搓核聚变反应堆的工程师。”
“我们会像《圣经》里的亚当和夏娃,在这片废土之上重新繁衍人类。”
“我们会教会我们的后代怎么使用先进工具,教他们逻辑学、哲学、科学和炼金术,让他们把文明的火种代代传承下去。”
“当然,出于对您的尊重,我们会在睡前故事里把您塑造成一位英雄,告诉孩子们,昂热校长当年是如何为了掩护天才们撤退而英勇牺牲的。”
昂热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一曲挽歌。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世界化为焦土,一群穿着满是油污的白大褂、头发像鸟窝、一边抠脚一边喝着可乐的疯子从地下井盖里钻出来,对着夕阳宣布他们是新世界的神,并开始尝试繁衍后代。
“阿卡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