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并不算剧烈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股带着硫磺味和焦糊味的黑烟,从夜翼洞里滚滚冒出。
“又失败了!”
路明非发出一声哀嚎。
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实验台前,身上为了气氛换上的白大褂变成了灰大褂,袖口烧焦了一块。
面前的坩埚里,原本应该是呈现出某种神秘紫色光泽的炼金药剂,现在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皮蛋瘦肉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泡。
这只不过是基础的炼金术。
可还是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路明非抓了抓已经被黑烟熏得鸡窝一样的头发,挫败感比面对毁灭日还要强烈。
明明苏恩曦给的资料很详细。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配比,矩阵该怎么画,连液体搅拌的频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吧……
其实是路明非总觉得哪里不对。
倒不是说书上有什么错误。而是一种直觉。
每当他按照书上的步骤,他的大脑里总会冒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在用一台算力逆天的量子计算机去玩扫雷。这些所谓的神秘学法则,龙类眼中的科学,在他大脑看来,充满了漏洞和补丁。
粗糙!原始!
让他总是想加点什么。
比如加点硫磺,加点火,上点温度。
大喝一声你们都给皇帝跪下,你们只需要听从命令!
“所以...”路明非盯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锁,“是我太自傲了?还是书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假的?”
烦呐...
自己的生物力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到足够激活超级智慧?!
生活不易,明非叹气。
他不由想起某个在哥谭蝙蝠洞的深夜,布莱斯对他说的那些话。
“克拉拉的大脑细胞在生物力场的强化、刺激下,运算速度能达到人类的亿万倍。她甚至能在一瞬间计算出整个大都会的引力模型。”
“但她很少用。”布莱斯表情很严肃,“因为这极致的理性,会吞噬人性。当你能看透一切因果的时候,所有的喜怒哀乐就变得毫无意义。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神。”
所以克拉拉才选择了当个笨蛋。她哪怕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呆,有点莽,甚至还会因为找不到眼镜而手忙脚乱。可这正是她作为克拉拉·肯特的证明。
想到这,路明非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用不上和有没有是两回事啊!为啥我的生物力场就没那么多功效呢?!我只是想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使用超级计算机啊!真不会上瘾!布莱斯!”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嘴里止不住的抱怨。
他感觉自己只是变成了一个更耐揍的笨蛋而已。
“可恶!”
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把价值连城的炼金古籍扔到一边。
不行了。
再在这儿憋下去,没把炼金术练成,自己先要变态了。
他得出去透透气。
去找好久不见的罗宾晒晒太阳。
感受一下单纯而愚蠢的世界。
他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
阳光金子一样泼洒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呼——”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青草味和海风味的空气,让他感觉肺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细胞开始贪婪地吞噬着阳光。
这能量充盈的感觉,让他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当然,精神上的匮乏依旧存在,但对于路明非来说也不是问题。
他随手背了个包,就这样走进了阳光里。
像个逃课失败只能去接受现实的大学生一样,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名为太阳的巨大能量源,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自身焦虑的灵魂。
......
阳光依旧很暖。
暖得有些过分,似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路明非背踩着午后斑驳的树影,刚走到再熟悉不过的校门口。
便见总是面无表情、背着巨大网球包的罗宾正站在门口。
他仰着头。
这家伙看什么呢?
路明非眉头一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一块镶嵌在白色大理石门柱上的金色招牌。
仕兰中学。
贵族气十足、可终究带着点稚嫩和压抑的中学校名。
但...
现在。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成熟稳重。
【仕兰大学】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扔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周围还是那条街。
还是这些树。
甚至进进出出的学生,有很多都还是熟悉的面孔。
男孩们梳着油光锃亮的发型,只是身上的校服换成了昂贵的休闲西装,手里还晃着一串跑车钥匙。
女孩们依然穿着白色的裙子,只是裙摆更长了些,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情人》,而是一本厚厚的《西方文学史》。
每个人都变得成熟了。带着点中二病的学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种即将踏入社会的从容与圆滑。
甚至有几个以前骑自行车上学的家伙,现在正开着宝马X5从路明非身边呼啸而过。
感觉到熟悉的视线,楚子航转过头。
“夜翼...”
他蹭蹭蹭地就跑过来,在路明非面前松了口气,“世界好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咋了?”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们两个穿越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张夹在里面的身份证。
出生日期那一栏。
变了。
不再是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小屁孩。
二十岁。
路明非眨了眨眼。
二十岁?
这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
毕竟在哥谭那个鬼地方待的那段时间,他在哥谭大学早早混成了风云人物,还当上了哈莉·奎泽尔的助教。
可问题是……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啊!
前几天他还吃着烤冷面呢!怎么今天就变成大学生了?中间这几年被狗吃了吗?!高考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恐怖记忆呢?
“哥哥……”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点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路明非的脑海深处响起。
路鸣泽,这总是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带着戏谑笑容的小魔鬼,自从上次从灰烬平原回来之后,这家伙就像是失踪了一样,消失好久了。
“路鸣泽?”路明非在心里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世界怎么变成了这样?”
“有逆臣不安分了。”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逆臣?”
路明非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谁?”
“有人使用了炼金术。”路鸣泽似乎不想多谈,声音越来越远,“禁忌之术。我现在有点忙,得处理一下乱七八糟的线条。”
“具体的回家再说。”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两个——”
“多晒晒太阳。”
“还有...”
小魔鬼似乎轻笑了一声,“好好享受这偷来的大学时光吧。毕竟不用高考了。”
“……”
路明非嘴角一抽。
晒太阳?
这就是你给我的救世方案?
把我当成光合作用的植物吗?!
“别急。”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依然僵硬的肩膀,示意自己这位助手稍安勿躁,“来都来了,就先上学吧。”
他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反正都变大了,不用高考了不是吗?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啊!”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重新把沉重的网球包背好,依然是一副看上去要炸学校的冷酷表情,迈步走进了陌生的大学校门。
……
阶梯教室。
虽然变成了大学。
但这间教室的位置,还有慵懒得让人想睡觉的氛围,依然没变。
尤其是这种几百人的大阶梯教室,老师在上面讲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宏观经济学,下面的人睡倒一片,根本没人管你在干什么。
而且最后一排的角落,依旧属于不想听课、只想摸鱼的坏学生们的专属领地。
路明非坐在这里,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书苦思冥想。
不得不说,大学的学术气息还是浓重的,很有感觉。
让路明非有了不少思路。
就是夏弥这家伙不管世界线怎么变都依旧坐在自己旁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自从上课铃响就开始发呆的自己。
没什么想搭理这家伙的意思,路明非盯着书上复杂的炼金矩阵出神,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公式。
可就在这时。
桌子底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蹭过了他的小腿。
路明非瞥了眼身旁。
夏弥收回了视线,手里转着笔,笔杆在她纤细修长的指尖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正专注地听讲。
他皱了皱眉。
总不能是前面哥们腿伸太长了吧?
男孩选择避让,他将身体退了退,可那东西...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顺着他的裤管一路向上,最后竟然嚣张地蹭到了他的膝盖下!还顽皮地勾了一下!
绝对是有意为之!
“啪!”
路明非忍无可忍。
“嗯?”
手感有些奇怪。
纤细的东西被他握在手里,细得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捏断。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温热细腻,甚至连微微跳动的脉搏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