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几千度的铁水,直接咽了下去!
“不够……”
蒸汽从七窍中井喷而出,寄生魔喃喃自语,“这只是零食,根本填不饱!”
“而你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咆哮声撕裂了热浪,带着哭腔,在废墟之上回荡若厉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饥饿!!”
“你们生来就拥有一切!”
“你们的胃永远是饱的,你们的身体永远充满了让人恶心的能量!!”
“而我呢?!”
“洞就在这儿!”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怎么填都填不满!!哪怕我吃了一座发电站,吃了你们的火,吃了你们的铁……它还是空的!!”
“就像有几万只蚂蚁在你的胃壁上爬!在你的血管里啃!!”
“你们永远不会明白!!”
紫意在他瞳孔深处暴涨,脚下的熔岩湖顷刻破败!
他将热量再次抽干!
“我对你们这些不知餍足、却还在假惺惺拯救世界的饱食之人的……”
他张开嘴,原本正常的人类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一圈圈如同鲨鱼般还在滴着紫色酸液的獠牙。
“只有憎恨!!!”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胃都在这一嗓子怒吼中抽了一下,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仿佛具备了传染性,让他回想起了当年只能听着肚子叫、幻想红烧肉味道的漫长夜晚。
可现在不是感怀身世的时候。
紫红色的光芒在怪物喉咙深处凝聚,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融化吧!!!”
寄生魔脖子后仰。
轰——!!!
一道紫红色光炮,直奔路明非与克拉拉而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在他身后几百米外,发电站饱经沧桑的水坝正默默矗立着,满是青苔与裂痕,如果这道光炮打偏了,或者穿透了他……
大坝会崩塌。
几亿立方米的洪水会咆哮而下,淹没下游正在亮起晚灯的村落,冲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城市。
“真是...见鬼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逃跑?躲避?
以他现在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零点一秒内闪开。
但他不能。
“言灵!无尘之地!!”
黄金瞳在黑暗中点亮,领域以他为圆心,呈球状极速暴涨。
“嗡——!”
光炮狠狠地撞在了领域上。
领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可在绝对的排斥下,这道能毁灭一切的能量束被强行折射,甚至还加上了无尘之地的反冲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轰回了寄生魔还在冒烟的大嘴里。
“你也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路明非大吼。
但甚至来不及看清战果,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怪物没有躲。
布满鳞片的脸上,竟还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狞笑。
“我早就料到了……”
寄生魔大嘴贲张,直接迎上原本能把它脑袋轰烂的光炮。
咕噜。
恐怖的能量被重新吸收,在深不见底的肚子里转化为了更为纯粹的能量。
砰——!
它甚至利用这种体内爆炸产生的恐怖推力,把自己变成了一枚紫色的肉弹。
无尘之地的领域甚至来不及闭合,就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直接撞碎。
“把你吃掉!!!”
酸风扑面,寄生魔流淌着腐蚀酸液的巨大手爪,几乎贴到了路明非龙翼的边缘。
只要碰一下。
能吸干神明的力量就会顺着翅膀蔓延到全身,把路明非这身龙血吸成干尸。
“休想!”
一道红蓝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切入了这必死的距离。
啪!
酸液四溅。
克拉拉钳住了怪物的手臂。
“嘶——”
即使是钢铁之躯,在抽离体力的虚弱感面前也不由得一软,生物力场在怪物的触碰下雪水般消融,顺着爪子流向对方。
她红色的披风在尘埃里破落了,倘若一面残破的旗帜,平日里总是飘浮在空中的金发,此刻贴在脸颊上,电弧混着紫光流进即使痛苦也依然清澈的眼睛里。
女孩回过头,穿过暴雨和火光,望向身后的路明非。
意思不言而喻:
——做你想做的。
路明非的心脏一停,血液逆流。
尘埃悬停在半空,爆炸的火云凝固成了一座狰狞的青铜雕塑。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哥。”
路鸣泽趴在他耳边,“难道我们就是只会吐火的蜥蜴?被人当成充电宝吗?太低级了。”
小魔鬼的黄金瞳里流淌着熔岩,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回荡:
“其实你也懂那种感觉吧?”
“站在叔叔家客厅里,闻着厨房里的红烧肉香味,听着他们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却只能吞着口水、假装自己在看电视的感觉。”
“全世界都热闹,灯火通明,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的感觉。”
“这家伙……”
路鸣泽指了指怪物,“说不定他和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呢。都是饿死鬼投胎,都是没人要的烂命。”
路明非攥紧了手中银剑。
“但是啊,哥哥。”
小魔鬼的声音冷了下来,化为凛冬的寒风,寂灭了一切的火焰,“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句话没错。但如果饿汉子想把刚吃饱、还愿意分给他一口饭的好人给吃了……”
他轻笑着补完了后半句,“只能请他去死了。”
“我们现在已经吃饱了。既然吃饱了,就别再回味犯贱的饿肚子感觉了。”
“无用的同情,还是留给坟墓里的死人吧。”
“现在,拔刀。”
“开始吧,哥哥,我为你铺路。”小魔鬼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是在对世界下达了最终的敕令,“让他明白,这世上除了卑微的饥饿,还有一种更高贵、更可怕、只有真正的暴君才配拥有的东西!”
“......”
其实男孩并不想当暴君,暴君太累了,而且通常下场都不太好,比如被切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他一直都只想当个负责鼓掌的弄臣,或者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书记官。但现在这情况...没办法了,而且书记官现在手里有剑,还很生气。
嗡——!
路明非抬起头。
他耳边传来细密的呓语,仿佛有几万只魔鬼同时在低声诵读古希伯来文,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一个符号,共同构成名为诸如‘点石成金’之类的禁忌,如果你能听懂,你就能改写世界,你就能创造一切,乃至无中生有。可惜路明非听不懂,他是个挂科生,所以他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世界变了。
血肉、钢铁、火焰、甚至是寄生魔的脸。
全都在路明非的视野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
是无数根五颜六色、构建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线条,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团正在怪物体表躁动的红色线条。
“去死!!”
路明非挥剑。
世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葬礼。
数以亿计的深红玫瑰花,在空气中枯萎、凋零、最后崩解为灰烬,它们洒在克拉拉的红披风上,洒在寄生魔还在狞笑的脸上。
火元素死了。
于是寄生魔原本紫得发红的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路明非撤步,转身,一记裹挟着怪力的回旋踢,狠狠踹在了怪物身上。
嘭!
路明非按住耳麦,“布莱斯!冷却塔!!”
“3,2,1。”
令人安心的女声没有一点犹豫。
轰——!!!
蝙蝠战机划过,机翼下的导弹命中了混凝土巨兽。
高达百米的冷却塔在废墟中发出一声悲鸣,其中储存的数千吨工业液氮与超低温冷却水混合物,如决堤的海啸,带着只有在极地深渊才能见到的白色寒气,轰然倾泻而下。
白色的洪流咆哮着吞没了整个战场。
温度低得可怕,但这还不够,如果是普通的冷却液,以寄生魔的适应力,也许还能挣扎着爬出来。
路明非站在白色的寒气边缘,银剑低垂,剑尖指地,面对本该带着巨大动能奔涌四散的液体洪流,他再次挥剑。
“去死!!”
又是一剑。
咔咔咔咔——
大都会的夜幕下,凭空升起了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川。
这是寒冷对贪婪的嘲讽。
寄生魔眼中惊愕未散,便被封在了这座巨大的蓝色水晶里。
路明非垂下手中的银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孔里喷出的全是白色的雾气,过度使用力量带来的眩晕感让他...
扑通。
男孩一头撞进了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
他陷进去了,陷进名为希望的柔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暖和啊。
暖意霸道地长驱直入,径直驱散了杀死火元素带来的寒冷。
“夜宵吃大都会新开的海鲜自助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震的共鸣,好听得像是教堂管风琴奏响的晨曲。
可路明非没有力气回答。
他只是把脑袋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哼唧声。
手里的银剑还在往下滴着灰水,可他也懒得举起来甩一甩。
也没必要甩。
在这个世界上生物金字塔顶端的女人怀里,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地陷了有能飞的扛着。
此时不摆烂,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