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路明非反问她:
“‘死眠少女’菲娅,我说你自私,并不是在侮辱你,而是你确实只能见到你愿意看见的。
死诞在我的城中蔓延,我的士兵在受苦;不该醒来的人们不断醒来,不得安眠。
猎杀他们毫无意义,接纳他们亦只是饮鸩止渴。
谁来救赎他们?谁来宽恕他们的无罪之罪?”
他按住双剑,淡淡说道:
“只能我来了。”
菲娅无错。
但根源性的问题仍未解决。
即使律法接纳了死诞者又有何用?
死者还是不断从墓地中爬起,生与死的界限混淆,归于无有。
肉体死去,灵魂不得安眠。
菲娅似乎被路明非的话语和气势所震撼。
她是第一次在某个褪色者身上看到真正的“王格”。
他守持他的纯正,他令人发自内心地……敬畏。
菲娅不得不承认,路明非说的话毫无问题,且站的更高,看的更远。
他真的在为死诞者考虑。
不,应该说,他将死诞者看做是“民”的一部分,仿佛他将要君临交界地,而所有生物都是他的子民。
他会是他们期盼的王么?
于是,菲娅问道:
“那么,如果您成为王,会如何对待现有的死诞者呢?”
“愿意死去的,应当安眠;
愿意活着的,我接纳他们,庇护他们,也管束他们;
不服管束的,我送他们去安眠。”
路明非说:
“足够了吗?”
菲娅沉默许久,许久,才欠身低首,低声说:
“足够了,王啊……”
她顿了顿。
“只是,我不能保证您能进入到那境界中去,也不能保证您会见到他。
这一切,只取决于伟人葛德文。”
“他会见我的。”
路明非摩挲着剑柄,笃定道:
“如果他真的是我听说的那种人,那么,他的想法只会和我一样。”
英武无双的黄金长子,立下不世伟业的半神葛德文,是否甘愿以此等面目苟且于世,潜藏地底呢?
他是否甘愿将死亡沿着黄金树的根系传播,流于交界地各处呢?
答案是否定的。
此无荣誉可言,此有违“黄金”之名。
凭交界地人那死犟的性格,葛德文绝不愿意以此身留存于世间。
路明非思索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手中的空间闪烁,蜿蜒的咒痕现于手中。
此物刚一出现,便吸引了菲娅的注意,哪怕她竭力转移视线,但仍不可避免地暴露出自己的念头。
象征世间另一半死亡之物。
“拿去吧。”
他说:
“另一半的死亡咒痕,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菲娅接过死亡咒痕。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
那只纤细的手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另一半咒痕。
两半咒痕在她掌心相遇。
一道微弱的光闪过。
它们合二为一。
那是一个完整的百足环,边缘如同蜈蚣般蜿蜒,又像是两只鸟展开的翅膀。
死亡的气息从环中溢出,却又带着奇异的……安宁。
死亡的圣痕。
“终于……”
菲娅轻声说道。
“这么一来,葛德文就能成为纯粹的初始死者。”
她顿了顿。
“您……是我们的英雄。”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菲娅低下头,注视着掌心那完整的百足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在与葛德文同床之前,请允许我和您道别。”
“其实,我很心满意足。”
“因为我不是被迫与某具尸体,而是自愿与葛德文同床……然后怀上孩子。”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那扭曲的神躯。
“我想那孩子肯定会继承您的温暖。”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嘴角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生为死眠少女,还有什么会比这样更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