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懒得和这个不着调的老东西再斗嘴,他总结道:
“总之,我认为这次放出消息的人多半不怀好意,而且有极大可能是某条龙王。”
昂热微微颔首,示意路明非继续说下去。
“我前后接连遭遇了两次刺杀,一次是在波涛菲诺,一次是在威尼斯,基本完全可以确定是针对我的。并且幕后之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就是奥丁。
我认为,这个名为‘奥丁’的家伙,就是某条早已苏醒,并且一直潜伏在人类世界中的龙王,他极有可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将自己的爪子伸到人类甚至混血种社会的方方面面。”
路明非顿了顿,看向昂热:
“包括秘党。”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副校长守夜人则是狠狠地灌了一口手里的威士忌,挺了挺自己的肚腩,抱怨似地和昂热说道:
“见鬼的!难道你们秘党已经变成龙窟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路明非没有理会副校长的抱怨,继续说道:
“目前学院掌权的校董会,七位校董,他们的家族大多崛起于工业革命期间,在世界的动荡与变革中篡取了庞大的财力和权力。相比于秘党更古老的元老会,他们都只是‘年轻’的家族。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发迹速度……其中未必不会有龙的爪牙。”
他看了一眼昂热:“上次我在校董会议上说的那些……并不是完全在胡说。”
“而且,”路明非转向守夜人,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这位‘奥丁’,疑似深谙空间的运用。
在威尼斯的那一夜,我从刀面的镜影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家伙戴着铁面具,骑着八足天马,用一杆很长的枪,几乎要从那里降临——从一个镜面的倒影里,直接出现在现实。”
他盯着守夜人的眼睛:
“您觉得,他的炼金术……已经到达什么地步了?”
守夜人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呜咽。
他脸上的醉意似乎被驱散了,在谈及炼金术领域的时候,这位老牛仔罕见地收敛了自己不着调的模样,亦或者是路明非给出的信息太过震撼,总之,他的脸上只剩下凝重。
这位堪称人类世界炼金术巅峰的大师慢慢放下酒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检索脑海中浩瀚如烟海的炼金知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炼金术的七大王国,空间开辟。它涉及到对现实维度的理解、折叠,是凡人,甚至绝大多数混血种炼金术师,穷极一生也无法真正触摸的门槛。”
“你描述的那种情况……以镜面倒影这种不稳定的‘界面’作为通道,直接从尼伯龙根强行降临现世……”
守夜人缓缓摇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这已经不是‘到达什么地步’的问题了。”
“这意味着,他的理解和掌控,已经登峰造极,是人类炼金术……理论上几乎无法触及的领域。”
守夜人灌了一大口酒,压下心中的不安,抹了抹嘴,看向昂热,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昂热依旧沉默着。
他坐在那张高背椅里,像一尊裹着昂贵西装的石像,只有指尖雪茄顶端那一点暗红在缓慢地明灭。
窗外的暴风雪似乎更猛烈了,呼啸着撞击钟楼古老的外墙,但这间屋子里却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路明非也不催。他知道校长在思考。这个老人从来不是那种会被突然的消息冲昏头脑的人,哪怕这消息关乎一条可能已将触手伸入秘党心脏的龙王。
很多人,包括校董会里那些自诩精明的家伙,都以为希尔伯特·让·昂热只是秘党手里最快最利的那把刀,一个被复仇火焰烧空了脑子、只剩屠龙本能的疯子。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是初代狮心会最后一位幸存者。他踩着无数龙类和同类的尸骨,在近百年的腥风血雨和权力倾轧中,一步步坐上了秘党领袖的位置。
是他,把那些盘根错节、试图掣肘他的老牌家族一个个挤下了牌桌;是他,推动并掌控了校董会的成立,与那些在工业革命浪潮中崛起的新贵家族合作,却又将他们牢牢压制。近一个世纪以来,这所学院、乃至整个秘党的风向,始终由他亲手把控。
他是最大的独裁者,却也是最受拥戴的校长。
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以得到他的私人奖学金为荣,以能踏入那栋古朴的二层小楼、与他共进下午茶作为最高成就。他们心甘情愿地自称“校长的门生”,并以此为傲。
许久,这个铁血的老男人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夹着雪茄的手,在扶手上轻轻磕了磕烟灰。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昂热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我们至少掌握了两位龙王的行踪,不是么?”
守夜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骂了句脏话,又灌了口酒。这老家伙的思路总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路明非却听懂了。他点点头。
“假设你的猜测是真的,”昂热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眼神深邃,“那么这个在猎人网站上发出悬赏的家伙,无疑就是‘奥丁’。不仅如此,那个猎人网站……很可能长期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否则我们不会这么多年都查不到它的幕后根源。”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而能让一位龙王悬赏的,一定是另一位龙王。他们之间互相吞噬的习性,注定了四大君王既是血亲,又是彼此最大的威胁与猎物。”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或许发现了自己兄弟复苏的痕迹,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甚至忌惮对方的状态或力量。
于是,他丢出了饵料——一份足以让全世界的鬣狗都疯狂的悬赏。
中下层的混血种们被金钱驱动,而古老的屠龙组织必然被龙本身所吸引。”
他的语气冰冷:
“用那些贪婪者的命,替他探路,替他消耗对方,替他把藏在黑暗里的‘兄弟’,逼到阳光下。”
昂热问路明非:
“你怎么想,这份饵料,我们该不该吃下?”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火焰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当然要。”
“是骡子是马,是初代种还是次代种,总得拉出来溜溜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