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尼伯龙根内部很有些复古的建筑风格娲女倒是并不在意,这些都是周家按着她的意思来设计和建造的,完美复刻唐宋时期的风格。
这些年来息壤内部的人工建筑总是塌了建建了塌,就是一直没变过风格。
国内早就有那个条件在尼伯龙根里搞建设兵团进行城市化建设了,可碍于娲女的喜好迟迟没有动手。
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她的家,把那些留了几百年的小楼推倒修起高楼大厦那就是把她的家也给毁了。
如今各家各户有权有势的老家伙以前都是娲女一手带大,一衣带水的那颗心就爱往小祖宗身上偏。
只是这个世界上哪怕再有新意的东西,只要见多了其实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从很久远的历史活到今天,说一叶轻舟万重山有些太洒脱了,只是无根之萍在流奔流浪中不曾停歇,后来被哥哥留下的后人找到当个宝贝一样捡回家里才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娲女瞥了眼青石路板铺成的小路两边那些古色古香的青砖小楼,莫名的觉得有点像是回到了昆山,那天与路明非一起与姜菀之相遇的那个巷子。
为了安抚她大概也为了某些人心里的野望,周家一直把娲女捧在很高的位置,作为周家人牵头搭建的息壤娲女自然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这些年娲女过得挺舒心,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不少但别人为她做的她也放在眼里。
按理来说作为从冠位上来看等同于至尊的初代纯血龙类娲女心里边应该是并不会产生多少和人类共情的感情的。可她跟她老哥都是异类,在这片土地落了脚也就觉得这片土地是自己的故乡,故乡上生活的人自然也就是故人,对故人总归是有些情谊在里面的。
走着走着开始有小楼里能看见灯火了。虽然没能在这偌大的尼伯龙根里搞个现代化大都市可大家毕竟也都是现代人,能忍得了住古楼却忍不了没电,再加上息壤那台能跟诺玛抗衡的超级计算机其实也设置在尼伯龙根里,所以在距离聚居地很远的地方其实是有一座核电站用来供电。
“小六子你们从哪知道我找了个男人这事儿的。”娲女踢着石子儿漫不经心地问。
看上去这姑奶奶心不在焉其实心里有点紧张。
可想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无论如何都拦不住,本小姐不是他们老娘可怎么也算半个监护人吧?作为长辈找个男人还需要给人报备?
老人一张干枯的老脸皱成一朵菊花:“前些日子小姐您不是骂人说我们是群老而不死的狗贼么,还说如今世界机械化信息化一日千里、要是还一成不变守着以前那一亩三分地迟早得再让洋人霍霍一遍……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回来就让人安排改革,推进得也挺顺利。白家小妹还学会了上网,结果在一个论坛上看到您跟一个男人一起进了酒店。”
娲女愣了一下。
第二次绝地天通把太多有头脑有魄力也有实力去推进历史进程促使国家改革的家族和势力与外界断绝,后来大伙陆续回归国家又千疮百孔……
娲女回来之后就开始看历史,发现从广州开设十三行以来国内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就在开始被洋人以各种手段运去自己的国家。
当时就是因为窃居九州神器的北境蛮人没能在西方踏足工业革命之后迎头赶上,所以导致国家积弱,大家回归之后也没能吃上时代的红利一度被秘党赶超。
现在又是一个新时代的浪口,娲女看上去不大靠谱可毕竟眼界见识都非普通人可比,深知要彻底回到世界中心要做什么,所以提点过几句。
老家伙们记在心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们对娲女说的话一向非常上心。
有点妈宝。
虽然这姑奶奶辈分比他们老妈高了不知道多少。
“小白还活着?”娲女问。
她回想起三百六十年前那次轮回时在扬州捡到的小姑娘,叹了口气。
小六子挠了挠已经快秃完了的后脑勺:“这些年也活得很艰难了,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这回要不是小姐您弄回来的龙类心血搞不好都见不到您最后一面。”
娲女眼前那个脏兮兮扎着羊角辫哭起来有点丑但五官很好看的小姑娘跟一张老妪的脸重合,记忆中第一次见她是从扬州城外的死人堆里把她刨出来,被蛮子的残忍吓得呆呆傻傻。
娲女叹了口气,心情没那么轻松了,反而有点沉重。
每一次轮回她都会在世界上活动百十年的时间,差不多刚好足够经历一个朝代的更迭。
上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王朝的末年,哪怕是她也回天乏力,只能看着神州陆沉遍地腥膻……可惜当时息壤分裂陷入虚弱,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周敏皓在这两位身边就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
娲女对他还算平和,平日里相处也像是同龄人,虽然还是把他当做跟班,可毕竟不那么咄咄逼人。可这位看骨龄至少一百五十岁的小六子却是某个大家族里边正儿八经的老祖宗,是个像昂热那样生命里百分之九十时间都活跃在一线的顶尖屠龙者。
这会儿小周同志其实也有点坐立难安,他知道自己等会儿要见的都是些什么人,心里诚惶诚恐。
扭头看了眼娲女,发现自家祖宗满面哀凉不免有些担心。
可其实娲女是在为曾追随在自己身边的那批老人即将逐一逝去而感到难过。
如今国内各大家族的掌权者其实都是靠着各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明末先民,很快就要一一离去。
遥遥回想当年意气风发,娲女把他们培养起来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是狂歌痛饮的天之骄子。
如今垂垂老矣行将天人相隔。
“听闻小姐您给我们找了个姑爷的时候大家都挺开心,我们原本还担心自己等不到看见您结婚的那天了。”小六子说。
“周德刚也说过这种话。”娲女笑笑,“放心好了,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们个顶个的都是些欺男霸女的恶棍,活个千八百岁没问题。”
欺男霸女不至于,不过为了重新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息壤这些年也确实手上不怎么干净。
“那就借您吉言了。”小六子笑呵呵的。
穿过一小片底部涂着白漆的桦树林三个人来到了一座并不那么起眼的小院外边。
院墙就是很简单的木质或者竹质篱笆,篱笆的下面种着某种四季都会盛开的菊花,远远的可以看见一座不那么高的山,山上是漫山遍野的三角梅,风一吹花就哗啦啦的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