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坍塌后的第二天，风和日丽的一天。
电梯门在清脆的响声中打开，刘同尘看见守在电梯外的主治医生和随行护士。
他快步走出电梯，那两人也紧跟在他背后。
“我哥哥的伤势如何？”刘同尘转头问左手边的医生，“有后遗症留下吗？”
医生将手上的报告递给刘同尘，快走两步跟上刘同尘，边走边说：“情况不是很稳定，经常出现低血糖、幻视幻听、营养流失、胃痛等等症状...家主当日匆匆赶往尼伯龙根，被困在其中太多，出现了很多并发症。”
刘同尘把手中的病历本翻到下一页。
“但是没有后遗症？”
“没有。”医生点头，“据刘家主自己说，在尼伯龙根求生的时候，并没有过度使用血统精炼技术，所以没留下隐患。”
“嗯，我知道了。”刘同尘点点头。
“如果静养的话，我们有把握在一个月内让刘家主恢复如初。”医生在刘同尘旁边小声说，“所以，您能不能劝一劝...”
刘同尘哑然失笑，“我尽力，哥哥一直是个闲不住的人。”
“还有李家的那位，那位的症状比李家主好一点，但外伤太严重了，族内尽管有速效药，可若是再进行剧烈运动，我们也无法担保是否会有后遗症留下。”医生有话就说，最近病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在他看来有能力劝住刘和光与李镜月的人唯有眼前这位了。
“好。”刘同尘答应下来，“姬小鱼没来过吗？”
听到这个名字，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没有。”
“朱赟呢？”刘同尘又问。
“没有。”
刘同尘没有问题了，他加快脚步走到病房的门口，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里面病床上和病床边上的两个人影。
“镜月姐经常来这里串门吗？”刘同尘有些意外的看着病房内的两个对坐的人。
“是。”护士点点头。
“怪不得你们想让我劝他们好好休息。”刘同尘接过医生递来的房卡刷开大门，把病历本还给医生走进病房。
icu的大门关闭，在锁芯扣死的咔擦声中，原本还有些声音的病房陷入寂静。
等到两个病号看见来人是谁，才重新有了动静。
“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了吗？”刘和光问。
“136人，大多是负责监察修路的那批外国混血种的干员，还有一批是负责那个酒店围杀的干员。”刘同尘说。
“我不是问这个，同尘。”刘和光微微摇头，动作幅度不是很大。
“......总的来说死的人不算很多，但伤到了一部分根基，姬家、朱家、赵家、刘家的老人们目前都在地牢，还有部分跟随老人很久的旧部不愿归附，反抗的过程中有误杀。”刘同尘说。
其中没有李家的人，而在一边的李镜月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杀便杀了，向家属们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送走便是。”刘和光淡淡地说，“襄阳周家的人来了吗？”
“已经发了请柬，正在路上。”刘同尘说。
“做得很好，同尘。”刘和光这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来。
从制订计划开始，他就想到如此烈度的改革必将动摇正统的根基，为防事后外强中干被人看出破绽，他一早就和襄阳周家取得了联系，只等周家的人来暂时的填补缺口，顺便还能和周家商议一次回归正统的事项。
“小鱼没和你一起来吗？”李镜月问，从刘同尘进门开始她就想问这件事了。
“没有，但现在多半是和朱赟一起。小鱼不想在北亰留着了，应该是在劝朱赟，朱赟那性子，想劝他离开北亰不容易，再想见到小鱼大概就是辞别的时候了。”刘同尘说。
尼伯龙根坍塌后，姬小鱼明确向刘同尘表露自己的心思，不愿再留在家里干预任何事情，比起和家里那些弯弯肠子打交道，她还是喜欢四处旅游品尝美食。
“不是件轻巧的事儿，朱家给朱赟的心理暗示太深了，一旦涉及到离开正统离开北亰这些敏感词，搞不好朱赟还会暴走。”刘和光摇头叹气。
“姬小鱼能做到的，她既然敢做，就一定有把握。”李镜月说。
“听说那一天晚上朱赟没在正统内，而是被恺撒·加图索带走了？”刘和光睡醒后的十几个小时借助人工智能“九州”，差不多统合了自己不在正统内的所有事情。
“是小鱼指使的。”瞬间，刘同尘就明白了刘和光的意思，那么就如李镜月说的那样，劝说朱赟的事情上不会出问题了。
“医生说我还有多久才能出院？”刘和光忽然问，声音不高。
“一个月。镜月姐也是一个月。”刘同尘的目光在兄长和李镜月之间短暂移动，“医生的建议是……”
话音未落，一只缠着纱布却依然显得有力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轻轻一压。
刘和光的动作幅度不大，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落下，覆在了盖着白色被单的腿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那...”刘和光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的目光锁定着刘同尘，病房里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折射出沉甸甸的光泽，“接下来这一个月，就麻烦你了。”
刘同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迎视着兄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信任，更有着不容推卸的期许。
他读懂了那份无言的重托，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休假托付，而是一次权力的平稳过渡。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那几道金色的光斑在眼前晃动，带着眩晕感。他喉结微动，没有立刻应答。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确实，”一个略带沙哑却依然爽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镜月靠在另一张病床上，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意，她尝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舒展有些僵硬的身体，“老娘终于能好好休假一个月了！”
然而动作刚做到一半，似乎牵动了某处深藏的伤口，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发出两声毫不掩饰的痛呼。
“嗷！疼疼疼！”她龇牙咧嘴地伸手捂住肋侧，瞬间打破了病房里沉重的气氛。
刘同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拉回现实，脸上的凝重被一丝无奈和懵然取代，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啊？”
他看向兄长，眼神里带着点寻求确认的茫然，似乎还没从那句重托带来的冲击中完全清醒。
刘和光看着弟弟难得一见的懵懂表情，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冲淡了病容，露出几分往日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