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捡起那副扑克牌,上上下下打量这史前神兽,龙有30或是40米长,但这并非完整长度,龙只有前半身暴露在外,后半身则和岩壁融为一体。
准确地说这条龙的后半身还是骨骼的形态,粗大的脊椎从前往后渐渐石化,最后和石壁相接。
这东西就像传说中的不死生物,半身显露生存之相,半身显露死亡之相,生死巧妙地融为一体,似乎有着什么宗教上的神秘意义。
不过这要求打牌的卖萌语气,不知道有没有年满五岁......
屠龙计划到这里可以暂时停一停了,就如同当年一心找哥哥的兄控康斯坦丁,路明非现在几乎能确定眼前这条古龙多半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孩。
当时手里握着七宗罪想砍翻康斯坦丁都花了不少力气,何况现在手里就俩盗版玩意儿,没必要大动干戈,不如陪他玩会儿,从这小孩嘴里问问关于耶梦加得的事情。
“好吧,斗地主。”路明非无奈的耸耸肩,他撕开包装,开始洗牌。
扑克牌在手中摩擦发出“唰唰”声,在寂静的龙巢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刺耳,盖过了电视机的沙沙噪音一小会儿。
李镜月沉默地选了个相对平坦,能随时应变的位置坐下,离路明非不远,也保持着对芬里厄的侧翼警戒。
芬里厄似乎很高兴。他巨大的身躯又蠕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盘踞得更舒服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的蜷缩。
接着在路明非和李镜月惊愕的目光中,他用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轻柔,从旁边那堆小山般的废弃金属构件后面,扒拉出几样东西。
那是……几大包薯片!包装花花绿绿,在微光下勉强能辨认出品牌和口味。
巨大的翼爪灵活(相对他的体型而言)地拈起一包烧烤味的薯片,芬里厄用爪尖极其小心地撕开封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把那包撕开的薯片放在自己面前,或者说,放在他那巨大头颅前方的地面上,薯片袋子在他面前小得像一粒芝麻。
更令人掉下巴的是,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拈起另外两包,一包原味,一包番茄味,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用翼尖的爪勾,推到了路明非和李镜月的面前。
动作充满了分享零食的友好,或者说,是主人招待客人的笨拙殷勤。
“……”
路明非和李镜月面面相觑,画风崩坏得也太彻底了,前一秒他们还觉得进洞了肯定是是生死搏杀的史诗级副本,结果现在就成了薯片零食配扑克牌的奇葩联谊会。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见多识广的眼神消化了眼前魔幻的现实。“谢…谢了。”他干巴巴地说,拿起那包原味的薯片。
李镜月迟疑了一下,也默默地拿起了番茄味的,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手边。空气中莫名混入了一丝油炸食品的诱人香气。
牌局开始。
路明非发牌,李镜月看牌,芬里厄显得很兴奋,巨大的头颅低伏下来,几乎贴到地面,一只熔金巨眼凑得非常近,盯着自己那几张牌(他的“手”牌是用翼爪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捏着,牌在他爪尖小得像指甲盖)。
他似乎不太熟练,笨拙地整理着牌序,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
打牌的过程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感。
路明非和李镜月一边要思考牌路,一边要时刻警惕着身边这座“活体山脉”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还要努力忽略那不断冲击着神经的沉重龙威。
李镜月每次因为伤势而轻微的咳嗽或气息不稳,都让路明非心头一紧。而芬里厄,则完全沉浸在了游戏里。
他玩得很认真,但牌技实在不敢恭维。他似乎不太理解规则的精妙,经常打错牌,或者因为过于庞大的身躯和视角带来的不便而看错牌。
当他出错一张关键的牌导致牌局失利时,喉咙里会发出低沉委屈的咕噜声,像一头被抢走了食物的大狗。
而当他好不容易赢了一把(通常是因为路明非或李镜月故意放水,或者牌实在太好),他会开心地用巨大的尾巴尖(那部分还是活体,覆盖着鳞片)轻轻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跳了起来,连带着远处岩壁上似乎也有细碎的尘土簌簌落下。
那双熔金的龙瞳会愉悦地微微眯起,巨大的头颅小幅度地晃动,带动着空气形成小小的涡流。
为了增加游戏趣味性,路明非提议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白纸条,芬里厄听到后眼睛顿时一亮,从垃圾堆掏出了一个记事本,相当配合的撕下纸页裁成长条。
牌局继续进行。
这一局是路明非当地主。
游戏进行到最后的时候路明非相当豪爽的拍出一对二压制全场,在大王小王都已经出现的牌局上,对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了。
李镜月确实没法力敌,路明非瞟了芬里厄一眼,看那家伙也没什么反应,就在他露出牌角的一张三准备打出宣告自己的胜利的时候,古龙悄悄推出了四张相同数字的扑克。
“炸弹。”龙说。
李镜月肃然起敬,之前古龙拿到炸弹牌的时候脸上的喜悦可是没藏住过,没想到这一把居然不声不响的藏了个大的,看来这把有翻盘的希望,她刚才可都看见路明非的底牌是小三了。
“不要。”李镜月说。
“要不起。”路明非也说。
龙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连忙从自己的牌堆里推出去七张牌,打了组顺子出去,刚才还特别多的手牌瞬间收缩成了两张,是一张二和一张五。
“不要。”李镜月说。
“三炸。”路明非说。
“?”龙疑惑的看向路明非。
“……”李镜月翻了翻弃牌堆,果然除了路明非刚才打出来的四张三,没有多余的小三。
李镜月抚额,“你刚才故意把小三露出来的吧,哪有人最后出炸弹的。”
“你一点都不好玩。”龙也进行了锐评。
路明非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贱笑着在古龙脸上贴了第十张白条,以及在李镜月脸上贴了第五张白条。
李镜月苍白的脸被白条分割,顿时显得有些滑稽又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
芬里厄输的最惨烈,他巨大的脸上(主要是靠近路明非这一侧的脸颊和额头)已经被贴了十条白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