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深处,听鹂馆内的灯火依旧通明,但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象征着最后通牒的帛书被随意地扫落在冰冷的地毯上,卷轴散开一角,“退位让贤”四个墨字显得格外刺眼而讽刺。
三位长老,那三位不久前还端坐太师椅,如掌生杀大权的神像般威严的长老,此刻已不见丝毫威仪。
他们被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气息冷冽如刀的近卫成员牢牢制住。
清癯长老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腰背佝偻得厉害,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焦黄长老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怨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用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最后那位沉默寡言的长老,面如死灰,身体微微发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锐气。
门外瓢泼大雨依旧。
先前还气势汹汹按刀侍立的护卫们,此刻如被暴雨打蔫的稻草人。他们的武器已被收缴,被勒令在冰冷的庭院中排成两列,垂手肃立,任凭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的铠甲和脸颊。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甲叶流淌下来,在地上汇集成浑浊的小溪。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只有沉重的呼吸在雨声中艰难起伏,如战败者无声的哀鸣。
庭院里弥漫着失败、恐惧和冰冷的死寂。
厅堂内,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刘同尘重新坐回了主位。
那身玄色的服饰依旧,但此刻穿在他身上,不再是沉重的枷锁,而是重新焕发出些许威严的光彩。
他的眼神沉稳锐利,扫过被控制的三人时,不再有压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掌控全局的沉稳。
但在目光掠过姬小鱼的时候,又变换成一副邻家暖心大哥哥的样子。
姬小鱼就站在书案前,离那支深深钉入桌面的碧玉簪不远,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甜美,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白皙的指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了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深褐色痕迹。
或许是闯入时某个激烈反抗的护卫溅上的血点。姬小鱼想。
她伸出手,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方素净,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色丝帕,动作细致而缓慢。
她低下头,用丝帕一点点,认真地擦拭着那点刺眼的暗红,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丝帕的纤维摩擦过肌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随着擦拭,那点象征着暴力,权力更迭和必要死亡的痕迹,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在素白之上,只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暗。
做完这一切,她将丝帕随意地攥回掌心,抬起头,目光迎向刘同尘。
“和光哥安排了那么多年,”姬小鱼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像是落在玉盘上的冰珠,“我们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她的目光扫过被制住的三位长老,又仿佛穿透墙壁,望向远方那口刚刚沉寂下来的炼金古钟。
“虽说这些事情,本来该由镜月姐操刀的,”姬小鱼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更擅长这些,也更应该由她来亲手完成。但很多事情,发生的都很突然,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如今,他们都深陷尼伯龙根之中,生死未卜。这副担子,也只能由我们替他们先扛起来,把这些事情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