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壶嘴倔强地喷吐着白汽,嘶嘶声是这绝境中唯一带着一丝生活气息的噪音,却更反衬出周遭死寂的凶险。
老唐背脊挺直,坐在那张硌人的木板凳上,HK416冰冷的金属枪身紧贴着他的大腿,提供着安全感。
他的黄金瞳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牢牢锁定着对面那个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却又散发着沉静如深渊气息的男人。
刘和光缓缓开口,“我和路明非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峡。”
“三峡?”老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这个地名本身就与巨大的秘密和力量紧密相连。他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肌肉却并未放松一丝一毫。
“嗯。”刘和光轻轻颔首,“就是卡塞尔学院主导的那次青铜计划的前戏,那次会面,路明非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详细内容见68章到100章)
他的叙述简洁,但老唐完全能想象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幽暗的水下,巨大冰冷的青铜遗迹如同活物,三个渺小的人类在死亡的夹缝中狼狈奔逃。
毕竟老唐是亲历者。
老唐在一边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HK416冰凉的枪管。
路明非的形象在刘和光的叙述中变得更加立体和复杂,那个总是打星际争霸能把他虐得嗷嗷叫,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匪夷所思力量的男孩,他的挣扎与敬畏,他近乎偏执的守护欲,都让老唐感同身受。
他忽然明白刘和光为什么在提到“路明非”这个名字时,自己的警惕性会有所松动。
就在这时,刘和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说起来,我之前也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殿下打过一场,见到过那位殿下的真容。”
老唐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一股莫名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爬升,让他搭在枪身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维持着倾听的姿态,黄金瞳的火焰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刘和光的目光落在老唐脸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说道:“印象里那位殿下的面容,是一位有着东方混血特征、面容清俊中带着凌厉威严的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他的视线聚焦在老唐燃烧的黄金瞳上,停顿了片刻,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正统的卷宗里说,那是熔金之瞳,里面蕴藏着不灭的火焰与亘古的威严。刚才在门口光线昏暗没太注意,现在仔细看,啧,朋友,你别说……”
刘和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用打趣的语气去试探,“你这张脸,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卷宗里描述的诺顿,似乎有几分神似?”
轰!
好像有一颗精神炸弹在老唐的颅内引爆,冷汗微微浸透了他内衬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就在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的瞬间,刘和光却像只是随口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脸上的那抹似笑非笑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极其自然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一阵微风吹过,目光也轻飘飘地移开,重新落回那个嘶嘶作响的破水壶上。
“呵,挺有意思的,不是吗?”他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龙王都陨落那么久了,长得像大概也只是巧合。毕竟混血种的血脉渊源,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刘和光笑了笑,即便是老唐这个华裔都能听出来这话题转移得生硬无比,就像在悬崖边轻轻推了你一把,在你失足坠落的瞬间又随手把你拉了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拍拍你的肩膀说小心点。
老唐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狂跳,但那股几乎要引爆的杀意,还是被刘和光突如其来的揭过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或许是错觉),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刘和光,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刘和光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询问。
“喝不喝热水?”
惊涛骇浪在心中翻涌,但老唐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是愚蠢的。
他必须稳住,让几乎僵硬的手臂稍微放松一点,然后,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干涩的声音,顺着对方的话头,硬生生把话题扯了回来。
“热水……谢谢,待会儿。你继续说路明非吧。然后呢?”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诺顿,不去想那该死的“相似”。
刘和光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敬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共鸣。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命运熔炉的顽铁。每一次捶打都让他痛不欲生,每一次淬火都让他濒临碎裂。但他没有化成铁水消失,也没有被锻造成别人期望的锋利兵器。”
“他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伤痕累累,却淬炼出一种难以摧毁的韧性。他可能还会害怕,可能还是有点小怂,但当他真正需要站出来的时候,他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决绝。那是连龙王都要为之侧目的意志。”
他看向老唐,目光灼灼:“朋友,你也认识他,也和他并肩战斗过。告诉我,我说错了吗?”
老唐沉默了。脑海中闪过与路明非并肩在青铜城、日本的片段。
“没有。”老唐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深刻的认同,“老路这人吧,有时候就是会发疯。但有时候,疯得让人不得不佩服。”
“所以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也让人忍不住想帮他一把。”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老唐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真诚。
刘和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确认感。他微微颔首,“所以,他选择的朋友,他愿意并肩的人,就像你,罗纳德·唐,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来,并且走到我门前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他的脸上似乎因为这番关于路明非的对话而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疲惫感依旧深重,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锐利,确实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认知的审视与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