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诺陶洛斯短暂的趔趄,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一瞬的失衡,但在姜天佑被龙血和机甲神经链接双重强化的感官里,则像是慢放的镜头被无限拉长。
那是死神镰刀挥下时,刀锋上闪过的一丝微光,是他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杀!”
机甲腿部关节的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火红色的能量回路光芒暴涨,仿佛血管中奔涌着熔岩。
脚下早已龟裂的岩石在恐怖蹬力的挤压下轰然爆碎,碎石如霰弹般激射。
沉重的机甲没有被弥诺陶洛斯压倒性的力量震退,反而借着反冲之力,化作一道包裹着死亡意志的黑色流星,悍然前冲。
那柄门板般宽阔,锯齿如獠牙的凶器,在姜天佑灌注了所有精神与力量的操控下,划出一道凄厉的、燃烧着赤红尾焰的弧光。
刀锋精准地锁定了弥诺陶洛斯因前倾而暴露的,肌肉贲张的右前臂关节内侧,那里覆盖的硬皮相对薄弱,狰狞的伤口也最为密集。
时间仿佛凝固。
观众席上,所有的喧嚣、震惊、嫉妒都在这一刻屏息。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撕裂空气的刀芒,瞳孔中映照出毁灭与希望交织的剪影。
红发青年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西装老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冷冽女人也将拳头握紧。
路明非聚精会神的捕捉着每一帧画面,他看到姜天佑机甲关节处因超负荷运转而喷溅出的冷凝液蒸汽;看到锯齿刀刃上凝聚的的元素锋芒;更看到弥诺陶洛斯猩红牛眼中,那原始的暴怒被一丝本能的、对危险的警觉所取代。
“噗嗤...咔。”
声音沉闷而刺耳,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摁进坚韧的皮革,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剧烈摩擦的刮擦声。
成了?
观众席上不少人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刀光落下!
血光,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地从那巨大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牛血瀑布般泼洒在龟裂的岩石地面上,瞬间积成一片刺目的血洼,滋滋作响地冒着热气,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尘土和焦糊味。
然而,姜天佑的面甲之下,那张因恐惧与搏命而扭曲的俊朗脸庞,却在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疯狂震颤。
他感觉到了,他倾尽所有力量的一刀,在切入肌肉深处,接触到那坚硬得超乎想象的臂骨时,遭到了无法撼动的抵抗。
锯齿状的刀刃死死卡在了粗壮如梁柱的臂骨缝隙之中,如同陷入最坚硬的合金岩石,任凭机甲引擎如何嘶吼咆哮,能量回路如何疯狂明灭,也无法再深入分毫。
没有产生预想中重创肢体的效果。
“吼嗷嗷嗷——”
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凶性,从弥诺陶洛斯的血盆大口中爆发。
那声音掀起了恐怖的音浪,猩红的牛眼瞬间被疯狂的血色彻底淹没,仿佛两轮沉沦的血月。
剧痛非但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像一桶滚油浇进了它本就燃烧的暴戾火炉。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被卡住的右前臂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力量,硬生生将嵌骨的锯齿巨刀连同紧握它的机甲一同狠狠甩开!
姜天佑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刀柄传来,机甲内部的神经链接瞬间传来过载的刺痛警报。
他整个人连同沉重的机甲被这股蛮力狠狠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震起漫天烟尘。
弥诺陶洛斯看都没看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的右臂,那是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创伤,可对它而言仿佛只是无关痛痒的刺激。
它巨大的牛眼死死锁定烟尘中挣扎着试图爬起的金属身影,鼻孔喷出带着火星的硫磺浓烟。
下一刻,它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花哨。那对强健如上古图腾柱般的牛腿猛地一曲,虬结的肌肉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力量波纹,地面在它脚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轰然塌陷出一个巨坑。
弥诺陶洛斯庞大的身躯,带着最原始的毁灭意志,化作一颗从九天坠落的燃烧陨星,挟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无边的死亡阴影,朝着刚刚撑起半边机甲的姜天佑,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别!”观众席上有人失控尖叫。
路明非的黄金瞳骤然收缩,在他的视野里,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其压迫感甚至超越了自由落体的物理极限,带着某种炼金矩阵赋予的,针对目标的锁定与必中的规则意味。
姜天佑的龙骸武装能量回路疯狂闪烁,试图构建防御力场,但在那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冲击和规则压制之下,他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砰——哗啦啦!”
撞击的巨响并非一次,而是连续不断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哀鸣,玄黑色的装甲碎片像是被重锤砸碎的琉璃,混合着内部断裂的金属骨架,崩裂的能量导管和飞溅的冷凝液,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激射。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撞击点,只能听到里面如捏碎核桃的刺耳碎裂声持续不断。
整个角斗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弥诺陶洛斯粗重的,带着满足与暴虐的喘息声,从烟尘中心隐隐传来。
烟尘缓缓沉降。
惨白聚光灯的照射下,一个巨大的、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凹坑出现在角斗场中央。
凹坑中心,是弥诺陶洛斯小山般矗立的身影,它正缓缓抬起沾满油污,金属碎屑和暗红血液的恐怖蹄爪。
而在它脚下,那曾经威武霸气的“龙骸武装增益型”,已然变成了一堆扭曲变形,冒着零星电火花的废铁残骸。
玄黑的甲片碎裂一地,火红的能量回路彻底熄灭,如同被碾碎的萤火虫。
死寂中,一只手,一只沾满鲜血的,属于人类的手,颤抖着从那堆冰冷的金属废墟边缘伸了出来,指甲崩裂,手指扭曲,徒劳地抠抓着地面。
接着,是另一只手。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像是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鬼魅,艰难地,一寸寸地从那象征着力量与希望的机甲坟墓中挣扎出来。
姜天佑身上那身古朴的黑白练功服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紧贴在身上。他的脸庞被血污和尘土覆盖,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还没死。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冰冷的碎石上,像被抽掉了脊椎的狗,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弥诺陶洛斯低下了它巨大的头颅,那双血月般的牛眼俯视着脚下这渺小,脆弱,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猎物。
一丝残忍而贪婪的涎水,从它布满利齿的嘴角滴落,啪嗒一声,落在姜天佑脸旁的血泊中。
观众席上,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叹息声,潮水般蔓延开来,带着兔死狐悲的寒意,也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麻木。
“唉。”
“连‘龙骸武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