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池翻滚的气泡声成了这座巨大殿堂里唯一的背景音,路明非单手提着那柄刚刚夺来的“饕餮”仿品,剑尖斜指地面,在焦黑的青铜板上拖曳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划痕,他扫视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巢穴。
穹顶垂下的巨大磷光晶簇散发着幽绿死光,将他和半跪在地上,因脊椎受创而痛苦抽搐的龙裔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布满骸骨锁链的青铜巨柱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空气粘稠,混合着硫磺、血腥、和那柄“饕餮”散发出的气息。
他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巨大骸骨锁链的阴影深处,扫过硫磺池翻滚的黑色粘稠物质边缘,扫过支撑穹顶的每一根粗大青铜柱的背面。
那里只有深沉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来自深渊的凝视感没有减弱,反而愈加沉重,令人窒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路明非的咽喉上,又像无数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神经末梢。
“居然还不露头。”路明非在心中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手腕微动,沉重的饕餮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发出沉闷的破风声,这柄凶器现在属于他了,它冰冷的触感和内部沉睡的凶戾意志,都佛在回应他体内沸腾的龙血。
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合目前所知的一切信息,在脑海中分析眼前的僵局。
这条次代种是必须杀的,不杀不行,仔细想想,如果之后又有新的混血种走进了这里,可能是正统的同事,也有可能是楚子航他们,在这里突然冒出来一头次代种...所以这地方没有次代种才是好地方。
但这次代种擅长隐匿,耐心极佳,可能在观察,也可能在等待某个最佳的出手时机。它似乎对我手的“饕餮”有所忌惮,又或者另有所图。
饕餮现在在我手里,哪怕是仿制品,但在Something for Nothing和暴血的加持下,正面对拼杀死那条次代种绝对不是难事。
这里空间开阔,利于闪避,虽说利于对方隐匿和发动范围攻击,但度日也未尝不利,刚刚度日只开了一秒就取消,骗肯定是能骗到那条次代种,可这家伙不露头...
路明非暗叹一口气,有些头疼的同时也开始移动,他不能停留在原地成为靶子,提着饕餮迈开步伐当活靶子都比刚才一动不动好。
他开始绕着中央那翻滚的硫磺池缓缓踱步,脚步很轻,踩在青铜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黄金瞳一寸寸地扫过目之所及的一切。
他走过一根根粗大的青铜柱,手掌拂过冰冷的柱身,感受着上面缠绕的早已风化的巨大骸骨锁链传来的粗糙触感。
他贴近硫磺池的边缘,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池中粘稠的黑色物质活物般蠕动着,偶尔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啵”地一声破裂,溅起几滴冒着青烟的粘液。
他尝试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然而,一无所获。
那头次代种似乎彻底融入了这片空间的阴影,它的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又如沉眠的火山厚重压抑,路明非始终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它就像最高明的猎手,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消耗掉猎物的耐心。
路明非绕着硫磺池走完了一圈,回到了靠近入口的位置,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最深邃的黑暗区域。
那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无声的凝视牢牢地钉在他身上,但那地方路明非不是没深入进去看过,刚才检查整个殿堂的时候,他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最长,却也没发现任何线索。
一种罕见的,名为“无计可施”的情绪,开始缓慢地侵蚀路明非的神,熟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他握着饕餮,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敌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他空有力量,却找不到挥拳的目标。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比面对铺天盖地的龙侍大军更让人烦躁。
路明非发动了挑衅。
“喂,躲躲藏藏的,算什么龙王看门狗?”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刻意的不屑,“还是说,你怕了这把剑?”他猛地将手中的饕餮向前一指,暗金色的剑身嗡鸣一声,散发出更加凶戾的气息,剑脊上的放血槽仿佛有暗红流光闪过。
很可惜,敌人抗性很高,挑衅失效。黑暗依旧沉默,只有硫磺池的咕嘟声作为回应。
路明非又尝试着将一丝龙威混合着杀意,狠狠刺向那片黑暗,他学着用龙类之间宣战的方式刺激对面。
黑暗波动了一下,那股次代种的威压骤然增强了一瞬,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不满的低吼,随即又迅速收敛,重归死寂。
它依旧没有现身。
路明非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饕餮,又看了看战术腰包里那些足以让任何混血种眼红的炼金物品。
唯独可惜了没有强制现形的药剂,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他真该去把所有宝箱房清了的,宝箱里面肯定有破局的道具。
烦躁感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路明非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龙血都带上了一丝焦灼的温度,黄金瞳中的熔金流淌得不再那么稳定,边缘处似乎有细小的火星在迸溅,暴血后深化的龙族基因在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躁动。
冷静,必须冷静。路明非告诉自己,这就像在星际争霸里面对一个猥琐至极的虫族对手,对方龟缩在基地里爆飞龙塔,而你却找不到他的主矿。
强攻?代价太大。撤退?心有不甘。僵持?正中对方下怀。
就在这烦躁与冷静激烈交锋,路明非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反驳左脑的时刻。
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的耳膜:“哥哥,你看起来好像有些苦恼?”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路明非就算以后脑袋真的尖尖了,也能第一时间猜到是路鸣泽。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买挂吗?”路鸣泽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仿佛在推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具,“你看,地图全开,视野全亮,多方便呀。对付这种喜欢玩捉迷藏的小朋友,作弊码可是最有效的武器哦。”
路鸣泽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路明非翻腾的心绪中激起更大的涟漪。
开挂?作弊码?在星际争霸里,输入“black sheep wall”就能驱散战争迷雾,获得全地图视野……这简直是为眼前困境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这个念头闪电般劈开了路明非心中的阴霾。对啊!为什么非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为什么非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奸商就别再推荐已经卖过的东西了。”
路明非没好气的在心里说,依旧诋毁路鸣泽的奸商特性,他感觉就算路鸣泽不来,自己也肯定能在不久后想到这个办法。
而且这怎么能算是挂?这是他的言灵,对,言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殿堂里所有的污浊空气和压抑感都吸入肺中,然后猛地抬起头,燃烧的黄金瞳中熔金开始发亮,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泡猛然接好了电线。
一个清晰坚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规则力量的字眼,从他唇齿间清晰地吐出。
“Black sheep wall!”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但就在这简短的作弊码念出的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股清凉而浩瀚的信息洪流瞬间贯穿。
眼前的世界并未改变,硫磺池依旧翻滚,磷光晶簇依旧幽绿,青铜巨柱依旧矗立。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整个殿堂的空间结构、能量流动、物质构成……一切的一切,都以一种无比清晰的三维立体模型的形式,瞬间展开。
这不再是之前那张简陋的,标注着问号的牛皮纸地图。而是一张实时更新、精度达到毫米级、包含了温度梯度、能量波动、物质密度、甚至空间扭曲程度的超级全息地图。
他“看”到了脚下青铜地板的每一道细微纹理,看到了硫磺池深处那粘稠物质缓慢蠕动的轨迹,看到了穹顶磷光晶簇内部能量流转的路径,看到了每一根青铜巨柱内部隐藏的,早已失效的古老炼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