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终发出“咔哒”一声闷响。那种隔绝内外的声音,让路明非想起昂热给他上学期成绩单扣优秀章的时候,他迈入这里,似乎是来自命运的盖章。
路明非一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预想中天翻地覆的场景切换并未发生,脚下依然是那些布满细微纹理的青铜金属地板,泛着幽暗的哑光。
两侧的墙壁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承载着炼金阵列的黑曜石,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稍微看的久了还能注意到其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白色流光。
头顶是同样材质构成的拱顶,压抑地向下迫近。空气里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更加浓烈刺鼻,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史前巨兽巢穴深处的陈腐腥臊,沉淀了千万年,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污血。
“啧。”路明非无声地咂了下嘴,黄金瞳在浓稠的黑暗中稳定地燃烧,心中闪过一个极其贴切又带着浓浓网游风的念头,场景建模居然没怎么换。
他还以为这么大动干戈的入门特效后会是翻天覆地的场景变化,没想到制作者居然偷懒没做新的场景。
这就像一个玩家历经千辛万苦,击败无数小怪,凑齐了进入传说中“深渊魔窟”副本的钥匙,结果开门进去一看。
嚯!还是新手村那熟悉的草地、熟悉的木栅栏、熟悉的村口王大爷?这种时候不骂游戏制作人的玩家都算素质高了。
而在游戏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想要得到玩家谅解的话,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你地图可以变,但里面的“怪”,从数据到AI,都必须有翻天覆地的质变。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甚至没来得及在他思维中完全成型。
左侧墙壁上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黑曜石板,毫无征兆地猛然亮起,不再是幽光,而是刺目的猩红。
那光芒像是巨兽睁开的血瞳,同时,一股远超墙外死侍的,带着龙类特有混乱与暴虐的腥风瞬间扑面!
一道黑影撕裂了黑暗,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那不是笨拙的死侍,它更厚重,更矫健,覆盖着粗糙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灰黑色鳞片,肌肉的线条在鳞片下贲张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头颅畸形,口吻突出,獠牙交错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一双浑浊但燃烧着纯粹龙类暴戾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路明非。
龙侍。
路明非瞳孔骤然收缩,无需任何思考,长期战斗磨砺出的本能早已驱动了他的身体。
在那股腥风及体的前百分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
“嗤啦。”
刺耳如裂帛的声音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炸响,五道闪烁着寒光的爪痕深深烙在了青铜地面上,坚硬的金属像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留下焦黑的痕迹,腾起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龙侍一击落空,身形毫不停滞,反身就是一道带着破空尖啸的鞭尾横扫,粗壮的尾部覆盖着骨刺,撕裂空气,目标直指路明非闪避后的落点。
“门槛怪放龙侍?耶梦加得,或者说这鬼地方的设计师,真是投入了不小的兵力啊。”路明非认真分析龙侍的战力,动作快如鬼魅。
他没有硬接,而是在鞭尾临身的瞬间,身体仿佛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横扫而来的巨大力量极限后仰,炼金短刀锵然出鞘,一抹惊艳的银弧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迎向鞭尾最脆弱的连接处。
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短刀切开了坚硬的鳞片和部分骨骼,但龙侍的尾骨显然比想象中更坚韧。
紧接着是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污浊的龙血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龙侍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鞭尾的威势被硬生生打断。
路明非借力旋身,稳稳落地,第一波试探结束。他甩了甩刀锋上粘稠的污血,黄金瞳中的熔金更加炽热,也更加冰冷。
仅仅一个照面,他已经确认了这里连看门的野怪,都是货真价实的,拥有龙血力量与战斗本能的四代种龙侍。
一只野生的...不,被龙王蓄养的四代种龙侍出现在入口通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看似“未变”的场景深处,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意味着那些一模一样的房间、通道里,蛰伏的绝不是低阶死侍那种级别的“小怪”,而是数量更多,实力更强,甚至可能具有特殊能力的龙侍军团。
更意味着,那位被供奉在迷宫最深处的“牛头怪物”,无论它是龙王耶梦加得本身,还是她复活的弥诺陶洛斯,其恐怖程度必然远超想象。
一丝极其微弱的警兆刺入路明非的后颈,他猛地侧头收回思绪,几乎是同时,一道带着腐蚀气息的墨绿色酸液箭擦着他战术服的肩部掠过,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滋滋”作响,瞬间蚀出一个深坑。
另一只体型稍小,动作更迅捷的影子龙侍不知何时从天花板的阴影处悄然滑下,发动了偷袭。
“果然不止一只,居然还有配合跟伏击。”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他将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
墙外的战斗可以带着一丝碾压的轻松写意,但在这里,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付出惨重代价。龙侍的攻击,无论是那恐怖的爪击、蕴含龙血的酸液,还是它们本身蕴含的龙类力量,都有可能对他这强悍的S级躯体造成真正的伤害。
除非他始终保持暴血,将那些血统精炼后展露的龙鳞持续性暴露在外,但那样一来,万一他在这里遇到其它混血种的话,就不可避免的产生误会。
与其和可沟通的同类产生不必要的矛盾,不如他多警惕警惕,避免在见到最终BOSS之前就被这些难缠的精英怪消耗削弱。
“滚开!”低沉的喝声在通道内炸开。
路明非动了,不再是被动闪避,他像捕食的猎豹扑向了那只偷袭的影龙侍,速度在瞬间爆发,原地留下的残影尚未消散,炼金短刀已经化作一片密集的银色光网,将对方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影龙侍试图融入阴影,但路明非的刀光更快,更精准地预判了它的轨迹。
刀锋撕裂鳞甲与血肉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影龙侍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银弧的绞杀中化为一堆破碎的骨肉残渣。
另一只受伤的龙侍趁机咆哮着扑来,试图从背后撕碎路明非。
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短刀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刺入其因愤怒而大张的,流淌涎液的口腔深处。
一声闷响,龙侍的头颅被斩下,无头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着化作一滩迅速冷却的,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通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具迅速失去活性的扭曲残骸和空气中浓得让人作呕的硫磺血腥味。
路明非站在原地,炼金短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污血在青铜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他微微喘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和专注消耗了精神,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牛皮纸地图。
这张在墙外指引他高效扫荡的宝藏图,此刻也延伸到了门后的区域,但标注变得极其模糊和简略,很多高危区域甚至只是用更深的褐红色打了个问号。
“很好,游戏难度升级了。”他低语,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荡。
为了不让自己再被另一堵该死的“黑墙”或者某种机制阻拦在外,然后不得不回头去收集那些该死的“买路钱”道具。
路明非调整了自己的策略,遇房必清,见箱必开。
他不再追求直线突进的速度,而是严格按照地图的标识,哪怕是最微小的房间岔路,他都会用最大的耐心探索,然后谨慎地踏入。
第一个房间,标注着模糊的炼金阵列陷阱标记。推开门,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着的岩浆池,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和恐怖的高温。
三只体型壮硕,体表覆盖着岩浆般暗红色纹路的龙侍浸泡其中,仿佛在汲取能量。察觉到入侵者,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从岩浆中跃出,带起灼热的浪花,利爪上甚至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火焰。
战斗瞬间爆发。熔岩龙侍的力量和防御远超入口处的同类,高温灼烧着空气。
路明非的黄金瞳炽亮如阳,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疾影,精准地避开喷溅的岩浆和燃烧的爪击,炼金短刀每一次挥出,都在坚硬的鳞甲上留下深刻的斩痕,寻找着关节与防御薄弱点。战斗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比墙外任何一次遭遇战都长。
当最后一只熔岩龙侍被他一刀贯穿心脏,炸成一团燃烧的焦炭时,路明非的战术服袖口也被高温燎得微微焦黑。
房间尽头,一个同样镶嵌在墙壁凹槽里的硬木宝箱静静放置。
路明非撬开它,里面是一瓶闪耀着熔岩般橘红色光芒的粘稠药剂,瓶身上刻着一个燃烧的火焰符号,便利贴写着,“熔火之心(小)”,短时间小幅提升火焰抗性与力量。
“还算实用。”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将其纳入战术腰包侧袋专门存放药剂的凹槽。
补给,是生存和持续战斗的基础。他必须像在墙外一样,确保自己的弹药充足。
前进。
遭遇战。
走廊深处,阴影蠕动,两只行动无声,爪牙淬毒的暗影龙侍毒蛇般扑出,试图用麻痹性的毒雾和诡谲的速度压制路明非。
战斗更加凶险,它们的攻击角度刁钻,毒雾带有神经麻痹效果。
路明非屏住呼吸,黄金瞳在毒雾中亮得惊人,凭借超强的感知和反射,在毫厘之间闪避致命的爪击,同时以快打快,刀光编织成死亡的罗网,最终将两只暗影龙侍绞杀在毒雾尚未散尽的空间里。
这一次,他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罐子里找到了宝箱,里面是一枚散发着微弱净化光芒的“黎明石碎片”,便利贴注明:“可短暂驱散负面状态(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