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这么被他杀了?
刚才的暴怒攻击,他完全被夏弥的言语激得失去了分寸,那是龙族自尊被践踏后的本能宣泄,但也不至于让他忘记了耶梦加得殿下那不容置疑的指令,必须“活着”带回,尤其是刚刚出手他还控制了云枪的角度。
可现在那个拥有超常力量的、狡诈无比的女孩,此刻毫无声息地躺在血泊之中,身体以一种绝对放松的角度扭曲着,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惨白的脸上双眼涣散无神。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阿波罗。
耶梦加得殿下的怒火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任务失败且违背了最重要的命令。
“不可能吧...”阿波罗有一瞬间的失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他必须确认。
刷!
他瞬间降落在地面,收起神徽的光芒,也驱散了那些还未来得及释放的残余云枪能量,现在继续维持这个耗费巨大的尼伯龙根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就算夏弥是在装死,但夏弥也确实受了重伤,他不可能不再是夏弥的对手。
他只想要迫切地需要确认夏弥的状态,看看还能否补救。
空间壁垒的颤抖加剧,不稳定的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阿波罗快步走近,无视脚下黏稠的鲜血,他保持着最后的警惕,没有立刻蹲下触摸,而是先在夏弥身旁五步外站定。
他屏住呼吸,强大的龙类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向地上的尸体。
冰冷,如同死物般的冰冷。没有心跳,是的,连最微弱的心音都没有。呼吸很微弱,胸廓如同凝固的石块。生命的气息几乎消失了,不,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份冰冷的死亡确认,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混账!”阿波罗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半是任务失败的后怕,另一半却是在强行掩饰心底深处,那份源于更高阶龙王意志威慑、让他潜意识不敢怀疑这份死亡是否过于逼真的恐惧。
“啪嗒。”
一滴汗水滴落在地面的血泊中,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这细微的声音似乎宣告着阿波罗紧绷精神的短暂瓦解。他必须想办法补救,就算没可能救回夏弥,也得想办法把夏弥带回地下的尼伯龙根里。
他顾不上仔细检查,猛地一挥手。
强行撕裂空间建立起来的简易尼伯龙根,在失去了主人的持续能量维持后,如同破裂的肥皂泡,发出了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周围铅灰色的穹顶和黑色的岩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扭曲、消散。
现实世界的景象及酒店套房内的一片狼藉如同潮水般倒灌回感官。
落地窗外,帝都下午的阳光依旧慵懒刺眼。房间内弥漫着尘埃、血腥和家具烧焦的味道,碎裂的门板,倾倒的梳妆台,染血的地毯,一切都预示着刚才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阿波罗依旧维持着古铜色躯体的次代种形态,站在血泊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夏弥的尸体”,暴怒褪去后,只剩下浓浓的懊恼和一丝莫名的空虚。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近乎告罄的能量,维持尼伯龙根和爆发攻击的巨大消耗,让他也感到了明显的虚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低头看着自己古铜色、布满细微能量纹路的手掌,微微摇头,自嘲地低语道:“该死的,看来长久的不活动,连力量的控制都生疏了...”
阿波罗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因暴怒而失控的懊悔以及对消耗过大的无奈,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对任务的反思中。
然而,后面的内容,他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他低头自责、精神出现绝对松懈、维持次代种形态都有些滞涩的一刹那,甚至连收回次代种形态的动作都还未开始。
就在他脚下的血泊中,那个原本如同破布娃娃般、气息全无的“尸体”,那双失去光芒、瞳孔涣散的双眼深处,骤然迸发出两簇濒死野兽般、凝聚了最后全部生命力的、决绝凶戾的火焰。
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与虚弱的、源于龙族血脉最深处的求生本能,被逼入绝境后的、对猎杀者的最后反击。
夏弥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被死死压抑的生命之火,在千分之一秒内轰然爆发。
“呃——嗬!”从喉间挤出的一声非人嘶吼,带着血沫的喷溅声。
她残破的左臂如同蓄满了万钧之力的弹簧,肌肉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带动着五指并拢如刀的手掌,凝聚着最后一丝风元素切割之力——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和角度,并非刺向阿波罗的心脏等致命处,而是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插向他刚刚因为放松姿态而暴露出的右眼窝。
攻其必救!攻其薄弱!目标是眼睛!
太快了!太近了!太猝不及防了!
阿波罗正沉浸在力量消耗巨大和任务失败的沮丧懊恼中,精神松懈到了最低点,他眼角余光刚刚捕捉到夏弥左臂抬起的残影和那凶戾绝望的眼神,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般炸开!
“你!”阿波罗的惊怒吼声才刚起。
噗嗤!
温热粘稠的触感。
剧烈的、难以形容的剧痛。
夏弥那沾满她自己和对手鲜血的手指,有三根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阿波罗金色的右眼。
鲜血混合着粘稠的组织液瞬间喷溅而出,手指传来的触感冰凉而诡异,那是刺破眼球、甚至可能伤及后方眼窝深处神经的触感。
“呃啊!”
阿波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整个右眼瞬间变成一片血窟窿,那份深入脑髓的剧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失去理智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踉跄着向后狂退。
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言灵能力,在这突如其来、直击要害的剧痛和惊恐下,瞬间土崩瓦解。
机会!
夏弥甚至没时间看自己的战果,也根本无力去想对方是否会瞎,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借着手臂刺出、插在阿波罗眼眶里那短暂的支撑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狠狠一蹬。
目标就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帝都繁华喧嚣的楼宇和街道,是她唯一的、用命赌出来的生路。
她强行抽回深入眼眶的手指,带出一串鲜血和黏稠物,任由阿波罗在剧痛中疯狂嘶吼、捂着眼踉跄后退、强大的次代种力量因剧痛而紊乱失控。
蹬地的力量并不大,但足以让她残破的身体获得一个向后的、足够冲向玻璃的初速度。
夏弥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撞碎了那扇坚固的、能够吸收城市喧嚣的双层隔音玻璃,巨大的破碎声淹没了阿波罗痛苦的咆哮,漫天晶莹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溅开的冰晶瀑布。
下午灼热的阳光和帝都干燥而喧嚣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