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安顿好老唐之后,路明非分别和诺顿与老唐告别,有些问题还是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的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腕表,晚上十一点三十四分,他能感觉到正统那四四方方、森严厚重如堡垒般的大院在城市的正在呼唤他。
拒绝了老唐通宵网吧的邀请,他决定一个人沿着依旧喧嚣的夜色走回去。凉风灌进衣领,稍微吹散了老唐带来的那团沉重而诡谲的疑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路明非的心也跟着一跳——夏弥。
——短信记录——
“师兄在吗?师兄睡了吗?师兄有空吗?”夏弥23:41
“你说。”路明非,23:42
“师兄你现在方便吗?”夏弥,23:42
“就我一个人。”路明非,23:43
“零没和我在一起。”路明非,23:43
“那师兄有空和师妹出来见一面吗?师兄你留个地址我去找你,尽量离市区远一点。”夏弥,23:44
“你熟悉北亰,你来定,我去找你。”路明非,23:45
“好嘞师兄!师兄喜欢喝什么?热可可行吗?”夏弥,23:46
“柠檬水。”路明非,23:46
“哦了,师兄那我们就在这里见。地图位置。”夏弥,23:47
“嗯,我现在就过去。”路明非,23:48.
*
“我有事和夏弥出去一趟,回正统的时候不用等我了,我们就在这里,事情很重要。地图位置。”路明非23:52
“嗯,好。”零,23:55
——短信记录——
蓝港。
BJ夜晚一个奇特的存在,巨大的玻璃盒子包裹着精心设计的欧陆风情,人工运河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刻意的辉光,霓虹招牌争奇斗艳,像涂抹着厚重脂粉的笑脸。巨大的旋转木马散发着廉价而喧嚣的梦幻感。这里是消费的天堂,是时尚的秀场,也是……距离龙王、混血种和那些沉重宿命最遥远的地方——至少表面如此。
路明非赶到时,夏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流光溢彩的运河和摩天轮炫目的光影。她面前摆着一杯插着夸张吸管的冰咖啡和一杯颜色鲜艳的过分的果汁,自己面前则是那杯单调的柠檬水。
她小口吸着果汁,眼睛望着窗外那些闪烁的光斑,侧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透明。
她今晚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帽卫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额发,脸色在五光十色的背景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像一朵放在阳光下太久,快要蔫掉的小雏菊。
“夏弥?”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目光锁定在夏弥脸上。
夏弥像是这才回过神,猛地转头,脸上立刻绽开那熟悉得令人心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路师兄!你来啦!”
她晃了晃手中的果汁杯,“快看!彩虹色的!是不是特别夏天?”
但这笑容用力过猛了。她的嘴唇干得有点起皮,眼下的青黑即使用帽檐遮掩也依旧能看出来,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这不是熬夜打游戏或者复习功课会有的状态。
路明非仿佛能看到,那鲜活灵动的躯壳之下,某种庞大而恐怖的存在正如同冬眠的蛇,在春寒料峭中开始躁动不安地扭动。
“你看起来不太好,和下飞机的时候不一样,她来找过你了?”路明非观察着夏弥的样子问,想起之前在诺顿馆办公室里和夏弥的交流,“到了北亰后,她最近和你有过联系?”
夏弥吸果汁的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眼睫毛低垂下去,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小口小口地嘬着吸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品尝最后的甜蜜。窗外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巨大的霓虹轮圈在她瞳孔里投下流动的光轨,明灭不定。
“是有过啦,但是...”她抬起头,又扬起笑容,这次淡了些,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明朗,“我现在好得很呀!吃嘛嘛香!就是……嗯,可能今天玩得太疯,有点点累?”
她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一点点”的手势,然后打了个嗝,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动物。
“师兄,”夏弥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眼神不再飘忽,直直地看着路明非。
那瞳孔深处,路明非捕捉到了一丝飞快掠过的、非人的金色痕迹,像是熔岩在黑暗的矿井缝隙中短暂闪烁,快得让他以为是灯火的反光。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芬里厄其实已经苏醒了,发出那则帖子的人是在等我们主动跳进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