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血至极限的黑色怪物嘶吼着吟唱出言灵的真名时,整个雪原仿佛被拖入了创世之初的混沌。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怪物畸变的躯体内迸发,如同千万枚太阳在极寒之地同时点燃,空气在瞬间电离,狂暴的粒子流形成直径数百米的炽白光球,边缘跃动着日冕般的火焰波纹,将方圆千米的积雪直接汽化成虚无。
雪原的地表如脆弱的玻璃般层层崩解,深埋冻土之下的岩层竟在高温中熔化成赤红岩浆,又在冲击波裹挟下化作流星火雨横扫四野。
爆炸核心处,莱茵的威力彻底扭曲了物理法则。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绸缎,光线在坍缩的引力场中弯折成诡异弧线,连呼啸的暴风雪都被定格为静止的冰晶雕塑,继而粉碎成原子级的尘埃。
那道金色光柱直贯云霄,云层被撕裂出巨大的环形空洞,仿佛天神以雷霆之矛洞穿苍穹。
即便是龙王领域内的时间缓速效应,也在绝对的能量洪流前如薄冰消融——这是混血种以封神之路献祭生命换来的、足以弑杀至尊的终极一击。
在这场湮灭一切的辉煌爆炸中,秘党数十位精英以血肉为引铺设的「墓地」终于显现真容:
炼金矩阵的古老纹路在雪原上灼灼燃烧,将莱茵的破坏力收束为指向性的灭世洪流,每一道符文都在轰鸣中崩裂,却又以崩裂的瞬间释放出囚禁千年的龙文之力,宛如无数把弑神之剑刺向目标。
爆炸的余波甚至引动了这片雪原的元素乱流,在这一刻这里无比刺目也无比闪耀,没有任何路过的混血种不被吸引,而在他们靠近这里的瞬间,也就成为了神迹的见证者。
路麟城是其中之一。
他看到那副画面,他为那副画面感到窒息。
他从没有想过,龙,居然会为了一个混血种做到这种程度。
被他认定为龙王的男孩怀里竟然抱着那个女孩,男孩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莱茵,无限大的冲击波在男孩背后爆发。
单膝跪地的君王,忠诚的臣子,积雪被消融、大地被融化的深坑,阴沉的天空,刺目的爆炸,一切都像是副极具个人英雄主义的油画,而油画的主角是那位君王。
路麟城站在了男孩的正前方,生存的本能令他匍匐在那位君王之前,他周边的雪浪有生命似的翻滚着,风也发出悲鸣,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灭亡。
即便在他的身前有人挡住了莱茵的冲击波,但他依旧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不断的被消耗,胸口原本愈合的伤口重新崩开,大出血,几乎把他整个上衣都染红。
视线也逐渐模糊,路麟城意识到自己撑不住了,莱茵的领域本就不是人能涉及的地方,他强撑着进来确认男孩的状况,完全是因为他本就跑不出去了,靠着死之前一定要看到龙王死亡的想法,才撑到这里。
在意识消散前,他其实也有一点庆幸,那就是幸好薇尼被他打晕送走了。
“嘿,小傻妞,你听好了。”男孩抱着女孩低头温柔的说,嘴里不断有血溢上来,滴在女孩的眼睛里,口鼻当中。
女孩睁着眼睛,原本虚弱的意识在男孩血液的滋润下竟然逐渐精神起来,她开口想问怎么了,但却被男孩用眼神制止了。
“听我说。”男孩望着女孩金色的眼睛,看见对方拼命释放领域,却发现无济于事的无助,“不要浪费体力尝试停下或者解读这个言灵,这是神话中的言灵,你的血统还不够理解它,释放它的代价也不是你能够支付的。”
他的声音很轻,越来越轻,眼中的金色也越来越淡,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
“不要紧张,女孩。”但他的声音却依旧冷静。
“只是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即将走向终点,炼金术的七大王国让我依旧拥有明天,但是这需要一点你的帮助。”
男孩的两条手臂正在失力,女孩感觉到男孩要抱不住她了。
“时间紧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女孩在男孩怀里点头。
“我剩下的力量只够送一个人离开这里,所以我打算送你离开。但在那之后,你还要再回来这里,在这具身体的下面,你会找到一个白色的茧,带上它,就不要去中国了,按原计划,带着茧回莫斯科,用我为你准备的皇女身份藏好它,而在那之后,或许一个日夜,又或许一个春秋,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
男孩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路麟城,“不用担心他,胸口大出血会让他死在这里,我和莱茵和他,同归于尽是最好的避世方法,我们都需要时间,来度过这段幼年期。”
言尽于此,男孩眼底黯淡的金色在这一刻重新澎湃起来,像是江河入海,他将所有还能够使用的元素凝聚在了女孩的身体上。
“我会回来。”女孩的眼神空前坚定,她答应过男孩的,这一路上,他们绝不互相抛弃,不互相出卖,直到死亡尽头。
“我相信你。”男孩点头。
眨眼的功夫,女孩的身体如同星光消散在男孩的怀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捧与女孩一般大小的积雪。
不同空间的交换,又或者说是...言灵·相位。
祂看着远方已经落在厚厚一层积雪上的女孩,安然倒地,即便祂的心脏仍未停搏,那是龙的身体!
言灵·莱茵的释放者在言灵释放后的0.49秒就已经耗尽了,之后祂所承受的一切都不过是余波,但那0.49秒便已经足够耗尽祂幼年体的生命力。
结茧重生,那是每一位龙王都会经历的轮回,只是祂没有想到,这一次会这么快。
世界寂静,一切归零。
附近上百平方公里的森林都被烧成了灰烬,所有白色的晶体都融化了,男孩一个人倒在爆炸的中心,身体下有白色的丝线出现,命运女神亲手为其纺织,每一次的缝合都如同艺术品。
也就在这时候,秘党中为路麟城带来昆古尼尔的混血种莅临了。
他身穿黑色定制西装,原本澄明瓦亮的意大利皮鞋此时已经沾满雪泥,胸口挂着的那朵白色玫瑰花也因为高速奔袭看上去凌乱不易,银白色的头发已经完全背到后脑勺去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线条依旧坚硬,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神态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但也只是神态了,他现在从外观上看起来就是个老疯子,明明他落地的时候还称得上是花花老公子。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初代狮心会的最后二人之一,秘党的代言人,由他来负责运送并使用昆古尼尔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从黑天鹅港到维尔霍扬斯克,从莫斯科到墓地,整个赶路的过程里他几乎一刻不停的开启着时间零,累了就吃能量棒,渴了就喝能量饮料,困了就在颠簸的斯莱普尼尔特机上睡觉。
(值得一提的是,昂热校长就是自这次任务后,在斯莱普尼尔号上加装了沙发座椅,保证每一位乘客能睡得舒心)
昂热肯定这是自己自就任卡塞尔学院校长一职后最艰苦卓绝的一战,但他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真的看到了杀死龙王的希望,无数迹象都表明着,如今出现在秘党眼前的这条龙王,不仅可以被控制起来当作实验材料,而且还可以被杀死。
但就像无数艺术作品里描写的那样,拥有急速的人总是会迟到,最细心的人总是死在最显而易见的线索上,这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定律。
当昂热看到那一抹高光在远处爆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来迟了,雪原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能够称之为生命的东西了,哪怕是路麟城,恐怕这时候也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昂热从怀里拿出一切可以用来急救的物品,用尽浑身解数才从死神手里夺回了路麟城的生命,那毕竟是路山彦的孙子。
然后他才转头看见了爆点中心的男孩。
“那是...”
昂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根根白色丝线如同纺织一样,在地表上下来回穿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不,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老人举着昆古尼尔,将时间零开启到最大程度来到了男孩的肉体前,那具肉体的心脏依旧在跳动,濒死之人的心跳,但在那之下,还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昂热挪开了男孩的身体,于是便看到那白色的茧。
令人欣喜的,令人血脉喷张的,令人心生臣服的,尊贵的,茧。
龙王不死的神话出现在昂热的心头,此刻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贯穿,逐渐理解了一切。
“是这样啊,这就是殿下们不死的秘密啊。”
他赞叹眼前如同天工打造一般的茧,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卢浮宫里的任意一件展品都比不上它本身。
茧化正在走向终点,谨慎考虑,昂热并没有打断这一进程,从他掌握的信息中,一个无比宏大的计划初具规模。
他或许有希望拥有一个终极屠龙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