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看着儿子的脸,记得上一次给儿子提建议还是在烤鸡翅的辣度推荐上,什么真男人就该吃双倍变态辣。
“什么?”楚子航侧了侧身子,做出倾听的姿态。
楚天骄受宠若惊,其实他做梦梦见过这种场景了,在未来某一天他们父子在糟糕的环境下促膝长谈,窝囊父亲随手两下就把打断他们父子谈话的杂鱼除掉,一副不过踩死两只蚂蚁的姿态,儿子惊讶的看着父亲大显神威,促膝长谈后父子和解,在拥抱中无声哭泣。
有一次喝酒上头,他想过把梦里的一切设计成巧合重现,但酒醒之后他还是取消了所有的巧合,混血种隐藏在人类社会之下的抉择,是无数前人悲剧的警示。
楚天骄自诩血统横扫同辈,在混血种界谁见了他都得喊声楚大哥,再加上杀手级别的言灵足够让许多人投鼠忌器,但架不住仍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有人敢和他玉石俱焚。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远离,藏住软肋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有软肋...他只好日复一日的躺在地下室里,靠人类命运的宏大命题缓解思念。
可事到如今,看着儿子浮夸的表现,他本该可以如释重负的笑出声,但儿子的话却让他的笑声一沉,重新压回肚子里——假如一切都是幻觉,那他还有和儿子坦白的必要吗?
当然有了!妈的现在不坦白还等什么时候坦白?等自己走不动路入土的时候吗!
楚天骄降下车速,偏头看后视镜里儿子的眼睛,“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如果砍断昆古尼尔或者杀死奥丁就是结束的终极目标,那他的难度是否太高一些?你说自己被困在了自己的灵视里,那么你的‘本我’不应该给你设置这么困难的破局方法。”楚天骄看着楚子航稚嫩的脸愣了一下:
“你知道‘本我’的概念吗?”
“在学院图书馆里看到过,‘本我’是潜意识,代表欲望,受意识遏制;‘自我’大部分有意识,负责处理现实世界的事情;‘超我’部分有意识,代表良知或内在的道德判断。”楚子航解释。
“那就好,灵视归根到底还是把你潜意识里认为最重要的记忆呈现出来,即使受外力影响,你被迫困在灵视里无法挣脱,但解题办法也不可能由外力设置,‘本我’出题,是会直至你内心里最大的欲望。”楚天骄豁然抬头看向永无止境的暴雨高架路说,“儿子,你说我在和七年以后的你对话,那么现在我就以混血种战士的身份问你。”
“七年以后,你最想从这场暴风雨夜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楚子航的瞳孔在楚天骄的注视下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楚子航垂下眼睑,声音裹挟着雨声砸在车厢里,“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每一场梦重现这个雨夜的时候——”
“我都在等你从收费口冲出来抱住我。”
刀鞘与座椅皮革擦出细微的响动,仿佛代替了少年未能出口的后半句:
等你说出那句迟了七年的“对不起”,等后座上蜷缩的男孩能拉住那根风筝线,等这场暴雨...永远的停在高架路岔道口前。
“好,那老爹这次就跟你一起闯出去!”楚天骄抬起头后视镜里的表情有些狰狞,说话像是嚼碎了生铁一样用力,眼眸里掠过的凶厉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狼王。
他已经让儿子失望太久了,所以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儿子失望,因为这一次让儿子失望的代价...他承受不起,如果让儿子一辈子困在这个暴风雨夜里,那他不如先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就和以前我们骑马打仗一样,你说往哪爬,爸爸就往哪儿使劲。”
“嗯。”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所处的尼伯龙根在理论上是没有出口的。”
当头一盆冷水给楚天骄泼懵了,“啊?”
“但每一个尼伯龙根在理论上都有他自己的规则,即便是尼伯龙根的主人也需要遵守这个规则。在这里【雨水】是媒介,凡是被【雨水】覆盖的地方都是祂的领地,祂就在高架路的尽头等着我们。”
“祂?”楚天骄想了想,“你是说,你之前提到的,奥丁?”
“对,我现在都还弄清楚祂为什么会一直追着我们,祂想要你放在后备箱的东西,但七年的时间,我也没有发现那东西是什么。”楚子航说,“龙王很少会对单独的混血种个体感兴趣,爸爸,我得知道后备箱里的东西是什么。”
“后备箱里的东西啊...”楚天骄忽然表现的有点怂,后视镜里折射出来的视线躲闪。
楚子航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这么看着楚天骄,直到男人把头埋到和方向盘一个水平线。
“唉,我说就是了,之前我说送完你还有事情,就是为了那东西。那群家伙果然就是冲着它来的啊。”楚天骄叹了口气,话语里满是无奈和凝重,能让一个超级混血种如此无奈,可见里面的东西是有多么烫手。
“里面装着什么?”
“一个手提箱,刷卡、密码、指纹三重验证方式,液压机都只能把箱子压扁而不会让它爆开。”
“秘党的东西?”
“你知道秘党...也是,如果我今天真的留在了这里,七年后你肯定什么都清楚了。”楚天骄忍不住叹气,“更具体的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里面的东西可以影响人类的命运。”
楚子航侧了侧头没说话,楚天骄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内,如果这一切都是根据他的记忆灵视塑造出来的幻境,那么他问不出答案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可能在有限的记忆里得到记忆之外的东西,七年前他没有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今天或许也不会有答案。
但他还是想试试,毕竟把他困在这里的家伙,可不一定不知道。
但现在还是要暂时放弃这个问题,楚天骄的语气很犹豫,可藏在话语里的态度却很坚决,所以继续问下去也只会是无用功。
楚子航向来都是很纯粹的人,用苏茜的话来说就是“行动派”,尽管情绪化的时候会冲动一些,但一直瞻前顾后只会得到更多遗憾。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五分钟后我们就会遇上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