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水下终于回到了以往的寂静,肆虐的江流平静,黑暗重新笼罩。
路明非落在了青铜桥上,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目标他反而还后退了几步,面色冷漠地盯着那匹神异非凡的八足骏马。
三度暴血没有解除,傲慢仍处于激活状态,如果说签订契约的那一刻他放弃了自己的全部防御,那么现在站在青铜大桥上,他反而又将自己的警惕拉到了极限。
眼前白色的光芒中赫然站着山一样的魁伟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皮毛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着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马脸上带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
马背上站着挺拔的人影,全身暗红色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甲胄像燃着一层明火。
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痕迹。带着青铜面具的脸上,一对金色瞳孔中的视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斯莱普尼尔,路明非在图书馆里有关北欧神话的描述中见过那匹马的画像,但现在它背上的是谁?
奥丁?他眼睛什么时候好了?
路明非不知道,但他能猜到能站在斯莱普尼尔背上的,一定是龙王了。
一轮黑日出现在金红一片的天空下,随后黑色吞没一切,周遭所有的光线辐射进了黑洞当中,吞噬着空气中的每一丝火元素,直到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轮渐渐升起的黑色太阳的温度。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的眯起了双眼,在看出那轮黑日的旋律之后再看向四周,原本以青黑色为主基调的大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雨水冲刷为了铜绿色。
“这是...”路明非感受到异样的温暖,就像阳光一寸寸的爬上肌肤,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冬天的太阳。
那张青铜面具下藏着的,究竟是哪位龙王。
此时对垒的他们仿佛不再是要打生打死的对头,而是从天南地北聚在一起叙旧的老朋友。
诺顿垂首凝视马背上的红色人影,“最初的背誓者,是你们。”
“是你逃避了命运。”青铜面具的人声震响,像是天神在审判罪人。“你许诺了自己的王座。”
他手中的长枪提起,直指诺顿那颗正在不停搏动的心脏。
在看到那柄长枪的瞬间,路明非如临大敌,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直觉,那柄长枪里藏着的是真正可以杀死龙王的东西,空前的杀意从他的眼眸中爆发出来,诺顿还不能死,至少要拿到老唐的灵魂之后。
他不在乎青铜与火的王座,无论是权还是力,亦或是掌握两位龙王的许诺,他都不在乎。从始至终他只关心老唐,三峡水下的一切博弈中,老唐的灵魂都是他的目标。
双眸中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王抬头看着诺顿的眼睛,那双宛如新星的双眸平和的看着庞大的龙躯,他高举起了手里的长枪,如掷标枪。
空气爆鸣,一道道涟漪和波纹在路明非眼前振开,扫过了整个青铜桥。
那是一道龙文,以震动的方式在每一个具有思考能力的生物脑中投射了出来,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即便是远在另一边的摩尼亚赫号都可以听闻。
【命运之矛·昆古尼尔】
“命运...一定会命中目标的神枪吗?”
路明非看着斯莱普尼尔上的那柄长枪,被威严和尊贵笼罩的人影,青铜面具下的黄金瞳流出的只有冷漠。
“这就是背叛誓约的代价吗?”他低声自语。
“契约的条件从来都是这么严苛,一旦决定在契约上写下自己的真名,那么即便是龙王也无法逃脱背誓的审判,执行者可以是任何人,高高在上的龙王背离了誓言,也有被普通人用一颗石子砸死的风险。”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路鸣泽出现在路明非的另一边轻声说,“龙族之间没有信任可言,他们用来维护彼此的关系只有这种名为契约的东西。”
“所以这才是他们加入人类社会观察人类的理由么...他们试图理解人类当中维持信任的,名为感情的东西。”路明非看着周身环绕的契约碎片说。
“是啊,哥哥,过了这么多年那群蠢货终于明白了双生子之间的信任到底是什么玩意。”路鸣泽抬头,眼眸中倒映出斯莱普尼尔上的暗红人影,“但是不要怕,哥哥,他手里的东西,是假货。”
“站在你面前的是两位龙王的代言人,三峡舞台的剧本由三位龙王编写,作为反派诺顿已经站到了你这一边,所以幕后黑手们不得不登场亮相,充作新的反派审判你与诺顿。”路鸣泽露出嘲讽的笑,
“但正如我此前所说的,龙族之间不存在信任,两位不同王座的龙王之间更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永恒命运之枪·昆古尼尔,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送给未来必定和自己共赴钢铁王座的敌人。”
“所以昆古尼尔并不可怕是吗?”路明非凝视着那柄长枪说,“诺顿挡下不会死的概率是多少,我和诺顿之间的契约还能继续下去吗?”
“如果是一开始进驻三峡的诺顿,那么他活下来的概率是100%,但现在他的心脏里还插着暴怒。”路鸣泽说,“他的实力被你大幅度削弱了,青铜城被他丢在了水下,签订契约期间诺顿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手段,所以现在,他面对那柄长枪,毫无办法,为了换回康斯坦丁的灵魂,他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路明非扭头看向诺顿,“可他的龙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