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七号生态水池,主要栖息种类,Pliosauroidea。
男人看着墙上的标志牌,在一片幽蓝色的甬道中,隔着玻璃墙壁,他看见丝滑的水光和流动的鱼群。
玻璃迷宫,他看出了这片区域设计师的初衷。
在这片区域里走走停停,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要去见什么人,而是一个观光的游客,不请自来的点评家,在一个又一个水族箱前喃喃自语。
“大白鲨、长江白鲟、乌贼...唔,你们维持这样的生态圈是为了再次把它创造出来?”男人要见的人还没到,他的听众自然是EVA。
对于EVA来说,她可以出现在地下的任何一个地方。
“上龙,一种已经灭绝的海生爬行动物,我好像看见他的骨头了,不得不承认你们总能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男人的视线落在水族箱底,像是最顶级的厨师发现了一块最好的食材,他的语气有了起伏,
“或许再给你们一些时间,用不到康斯坦丁你们也可以领悟到生命缔造的原理。”
“可惜时间不等人,阁下似乎并不愿意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幽蓝色的甬道里,新的声音响起。
第三个人出现了,男人微微扭头脸上露出了称得上有趣的笑,视线从上龙骨头挪到EVA的幽蓝投影上。
EVA微微垂首,在接收到男人眼底的信息后化作淡蓝色的光屑消失在甬道内,视线因此落在了光影消散后的老人身上。
男人对面的老人身形如青松般挺拔,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白银般的头发被打理的很好,给人一种他刚刚从庄重的会议里退场的感觉。
“我当然愿意给你们更多的时间,毕竟不像某些家伙催命鬼转世,我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男人淡淡的笑。
“作为催命鬼转世的家伙太多了,作为送葬人我一直在和很多催命鬼打交道。”阴影中藏着半张脸的老人单手抄着口袋随意地说。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或许站在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阎王也说不准呢。”男人偏头看着渐渐走进幽蓝光线中的老人,脸上笑容不减。
在男人的目光里昂热胸口上的红玫瑰格外违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老人,在解剖病人的时候还带着红玫瑰?而且在走向客人的时候居然还单手插兜!
“阎王?我的眼光向来不错,这几届的学生质量好的惊人,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任意一个学生挑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领导者,或许下一届还会有更好的,或许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昂热停下脚步抬头将温和的笑容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
“我去过中国,那里的相面很有意思,称不上精通,但在很多情况下这门技术都够用。”
“啊,我是听说过你有一位中国老友,但我的消息是半个世纪多以前他就从你的身边消失了,原来过了这么久你们的感情还是那样好。”男人淡笑,同时目光掠过昂热的肩头看向写着“冰窖”的门牌。
他和那里只差几步之遥,现在看来里面的主人似乎并不想请自己进去喝杯下午茶。
“那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我也只是在旅行途中碰见了一个算卦的老人,他说观我印堂发黑将有血光之灾,刚巧我落地前处理了一只催命鬼。一百块,收了一百块后他嘱咐我说平日里不要太操劳,像我这样在不惑之年就满头白发的人可不多见,后来他向我推荐了活筋热血的保健品,我没买就是了。”昂热耸肩说,
“活到老学到老,后来我对印堂发黑挺感兴趣的,就简单学了几手。”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我还以为你那次回中国是为了宗族里的革新派。没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真是有闲情雅致。”男人恍然大悟,但片刻后又认真的问,“可你后来是怎么找到路明非的?难道真的是玄之又玄的缘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真要觉得你是天命屠龙者了。”
“路明非?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出生的产房外我心里的焦急可是仅次于他的父亲!”昂热摇摇头笑了笑,完全不进男人的陷阱。
“可是后来他的父母也离开了他,你只比他的父亲关心他...我很好奇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把他接到卡塞尔学院来?”男人挑眉不再看昂热的脸,转而重新看向水族箱底的化石。
“党派之间矛盾的激化和消融不是一个呼吸能解决的事情,你后来不也一样没有接他离开那里不是么?老板。”昂热挑眉看着对方。
“那个时候很忙啊,有个狂妄的家伙让我很伤脑筋,还有个狡猾的女孩也蠢蠢欲动,当初我的公司还没上市就面临着破产的风险呢。”男人认真的回答。
“总之我们最后都亏欠了他,在那个时候我们都有自己的对手,只是我们都成功抗住了压力,虽然方式各不相同,我其实没想到那孩子会用这种方式面对自己的压力。”昂热颇为遗憾地说,
“后来我再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弥补的方案了,失去了勇气的人再想找到热血的灵魂可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所幸他自己挺过来了,潜龙出渊一鸣惊人,他现在很优秀,所以我能做的也只剩下对他微笑。”
男人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几分弧度,双手碰撞在一起又分开,这样的动作机械般重复了三次,“希尔伯特·让·昂热,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看到你还是如之前一样刻薄我也很放心。”昂热也笑,但手依旧插在兜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幽蓝通道里两个人时隔多年再次见面的人满嘴怪话谜语,这一次聊天他们的主题依旧没有变,不管再过多久他们之间的主题都不会变,路明非,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个男孩,以不同的方式。
“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昂热说。
“我想也是,但故事的发展总有很多意外,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总是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他们忽然都沉默起来,眼眸里映照着对方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