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之内,曹操不会再来袭的。”
刘备看了一眼丁晓,挠了挠头,有些像是无措的孩子。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这个人其实没心没肺。”
“我领军作战十数载,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我不会为长久的未来而睡不着。”
“而这,也是我刘备最大的问题。”
“我虽然自认为有些本事,能够统领作战,但是,因为没有眼光,所以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所以,我这些年东奔西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出来。”
“我都习惯了。”
“我之所以惆怅,只是因为心里难受而已。”
丁晓好奇道:“难受什么?”
刘备深呼吸了数口气,看向窗户里面,沙哑着声音道:“我难受我这个做统帅的,他们都把我当兄长,相信我,追随我,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他们。”
“我这些部将,当初少年意气风发,舍弃家资。”
“然而,到如今,他们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张飞,他家原本是屠户,颇有家资,如今,妻离子散。”
“简雍,年少时说过要做霍光,可这十数载,却一直做个主簿。”
“糜竺、糜芳,徐州首富。我在淮阴对抗袁术,他们将全部家族变卖,所有部曲都送给我。”
“最终,糜家没了。”
“田豫,十二岁跟我出征。”
刘备比划了下自己的胸口,声音有些颤抖道:“那个时候,就这么高点的孩子。”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
“几年前,他老母亲写家书过来,说他唯一的弟弟种田放水的时候,被村里人打死了,让他回去,他却没有回去。”
“一来,我那时需要人。”
“二来,我虽然当时答应让他走,却拿不出任何酬劳给他。”
“这几年,看着他,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手擦了擦眼角,刘备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强笑道:“你说,我这等人,有何颜面面对他们?”
“我有时候在想,不如干脆让他们投降曹操,投降袁绍好了。”
“以他们的本事,他们必定能够光耀门楣的。”
“再差,也比如今的局面好。”
丁晓看着刘备强忍眼泪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了口气。
这刘备,其实也就一个普通人而已。
后世史书怎么美化,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换做自己,如果被这么多人信任,却毫无作为,怕是也要崩溃。
这样想,刘备的抗压能力真不是盖的。
丁晓自认为没有这个抗压能力。
他读书的时候,中考、高考都是因为巨大压力而发挥失常。
此刻,看着刘备,丁晓略作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否极泰来。”
“相信我,你的运势已经到达低谷了。”
“已经没有下降的可能了。”
“从现在开始,好好把握当下。”
“只要你未来能够不断进步,你欠那些人的,总是能偿还的。”
刘备这才重重点了点头。
好一会儿,他移开双手。
月光下,他的眼角,依稀可以看到没有擦干的眼泪。
再次看向窗户口,刘备对丁晓道:“我这弟弟,就麻烦丁郎了。”
“相信,在丁郎的麾下,他能够展示更多的光芒。”
说完,刘备又叹息了口气,转身离开。
丁晓看着刘备的背影离开,心里也沉甸甸的。
想要做好“老大”的位置,也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