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道警戒线前停了下来。
警戒线内,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正疯狂地冲击着巫山水站的残垣断壁。原本坚固的堤坝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浑浊的黄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嘶吼着涌向山脚下的村庄。
林琛站在远处,透过刺眼的强灯光,远远就看到了那个豁口,没错,就是林琛昨天检查的所在之处,他彷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狠狠地敲打脑袋,脑瓜子嗡嗡嗡的。
妈的,真是他妈的。
远处,几辆冲锋舟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冲锋舟的马达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哭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乱成一片。
他们在用沙袋堵豁口。
就好像送羊肉进虎口。
宋杰辉推开车门,看到眼前的这个情形,脸色比夜色还要沉。
站长马博洋,看到宋杰辉到了,直接哭丧着喊:“宋局,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我应该听林专的话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马博洋知道,他这个站长肯定没了,就怕连工作都丢了。
“给我闭嘴。”宋杰辉直接怒斥:“马博洋,都什么时候,哭哭啼啼有啥用,赶紧给我行动起来,一定要尽快地堵住豁口。”
现在不是处分人的时候。
宋杰辉分得清。
“这~豁口太大了,沙袋根本填不住啊。”马博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而且水流太急,冲锋舟靠近豁口太危险,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沙袋了,现在要用重型机械或者强力钢筋才行。”
确实现在这个豁口,一个小小沙袋丢上去马上就被冲走了,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危险?危险也要我上,别给我说什么难度,我现在不管这个。”宋杰辉瞪圆了眼睛,指着豁口方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小时内必须给我把这个豁口地堵上,不然你就不用再干了。”
“宋局,我不是怕死,要是说用我的命可以挡住这个洪水,我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可惜真的没用啊。”马博洋有点声泪俱下了。
没用,你没跳怎么知道没用,林琛也有点鄙视他,这个家伙就是个废物。
“真没办法?”宋杰辉眼眸死死盯住前方。
就在这个时候,林琛回头跟宋杰辉说道:“宋局,可以用大卡车试试。”林琛指了指就停在不远处的两辆大卡车,根据林琛的目测,这大卡车长度十几米,应该可以卡在豁口之上,而且以大卡车的重量肯定不会被冲走,只要有了承重地方,堵住豁口就简单了。
马博洋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林琛的想法太疯狂了:“不是,这卡车,一百万一台,用来填豁口,有点浪费你了吧?”
这是个傻子,鑫海公司缺钱吗?需要你来担心?
林琛直接拔高声音,毅然决然:“都这种时候,还管他几个钱?人重要还是钱重要?一台卡车不行就两台,再不行全都车都扔进去得了。”
马博洋傻了,他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又看着宋杰辉,宋杰辉看了一眼林琛,反而一咬牙回答:“就听林琛的,就用卡车填,一辆不行就你两辆,我给你这个权利。”
宋杰辉在这方面,还是有点魄力的。
于是乎,一阵的轰鸣声中,两辆崭新的卡车被义无反顾地开进豁口。
果然立竿见影,有了卡车做依托,沙袋终于不再被轻易卷走,豁口处的水流渐渐缓和下来,缩小的趋势肉眼可见。
看到豁口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宋杰辉脸色舒缓不少。
林琛心里也稍安了些,内心突然想到什么,就蹲在一段被冲垮的堤坝残骸前,指尖捻起一块松散的混凝土。
指尖稍一用力,混凝土就碎成了粉末,混着泥沙从指缝里漏下去。
不对劲。
正常的堤坝混凝土,就算被洪水浸泡冲刷,也绝不会这么脆弱。
他站起身,沿着堤坝残骸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裸露的钢筋,那些钢筋细得可怜,而且锈迹斑斑,用手轻轻一掰,竟然能看到明显的弯折痕迹。
我草。
再往深处走,他在一块断裂的坝体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蜂窝孔,林琛记得在大学学过这种结构,这是典型的水泥标号不够、振捣不密实的豆腐渣工程特征。
虽然不出意外,但林琛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他再看昨晚水站记录的水位线,最高水位线也不过7米,也就是说,水位线达到7米,巫山水站就发生了决堤的事件。
真是太尼玛的荒诞了。
这就是人人称颂,个个捧赞的典范工程呢。
真是太太太讽刺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小雨幕。
几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无视泥泞的路况,呼啸着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曾辉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手里还撑着一把精致的黑伞,伞沿滴水不漏,将他与周围的狼狈隔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