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华生一听,就十分严肃地来了一句:“林琛,你可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的,有什么依据没有,我看巫山水站报上来的水位线才六米,有啥危险的?”
是的,现在每个水站水厂都必须每天跟谭华生汇报水位情况。
林琛头疼欲裂,他能有什么证据?只能硬着头皮,把心底的担忧喊出来:“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我亲眼看到蝼蚁奔逃、蛇鼠迁徙、蚯蚓遍地爬,这都是天灾来临的信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谭华生厉声批评:“林琛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迷信的东西也拿出来说?你以为这闹着玩的?而且巫山水站泄洪这么容易吗,那是必须经过重重审批的,而且还得承担巨大风险。”
确实巫山水站是连接B市的,如果要开闸泄洪,必须得考虑下游支流等承载情况,现在全省都是高峰密集下雨期,哪里都是雨水多,而且巫山水站的水量实在太可怕了,无论怎么控制,肯定是会造成一定的伤害的。
林琛也是急红了眼,上头了:“谭局,动物有时候比人还靠谱,它至少不会骗人,我小时候奶奶就这么教我,而且谭局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巫山水站是有前科的,水质问题你可是知道的,还有上次曾辉煌来的时候,栏杆一下就断了,差点掉进水库,那根铁栏杆是空心的,这种种表象都说明,巫山水站其实就是外表包装华丽,其实内在腐烂不堪的豆腐渣工程。”
“啪!”一声,谭华生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林琛的鼻子怒骂:“林琛!你是不是觉得宋局护着你,你就可以目中无人,满嘴胡言乱语了?巫山水站是全省的标杆!是典范中的典范!在你嘴里,竟然成了豆腐渣工程?你真是岂有此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上天了!”
林琛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多说无益了,语气也冷了下来:“谭局,这里没有外人,巫山水站到底是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什么狗屁标杆典范,其实就是个垃圾罢了,行了,就当我今天放屁,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心累,妈的。
你爱咋的就咋的,老子不伺候了。
晚上,林琛在别墅里洗完澡出来,刚擦着头发,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刚才还放晴的天,转眼又塌了。
林琛的心猛地一沉。
又下雨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白天在巫山水站看到的画面——汹涌的河水,密密麻麻的蚯蚓,成群结队的鼠蚁……
如果巫山水站真的决堤,洪水会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吞噬山脚下的所有村庄。要是在白天,或许还有逃生的机会,可现在是深夜,家家户户都在熟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林琛浑身发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也一定要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现在水站的水位根本没到警戒线,他能做什么?
如果现在他冲出去,告诉所有人巫山水站要决堤了,会不会引起恐慌?到时候真的出事了还好,要是平安无事,他该怎么收场?又会面临怎样的处分?
可人命关天!在天灾面前,每个人都不过是蝼蚁!
林琛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杰辉的电话,把白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宋局,我今天去了巫山水站,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今晚可能会决堤,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尽人事,听天命吧。
宋杰辉一听整个人跳了起来,语气十分严肃:“不会吧,巫山水站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水站,你有具体依据没有。”
又是依据,妈的,林琛已经心力交瘁,直接来了一句:“我没有依据,你爱信不信。”
宋杰辉语气不悦:“林琛,怎么这么说话?”
林琛心很烦:“我就这么说话了。”
宋杰辉:“那你至少给我个理由。”
林琛:“理由就是我的感觉,我感觉一直很准。”
沉默了,宋杰辉思考了很久,最后来了一句:“这样吧,现在水站我们是没有办法了,该做都做了,今天开会,县里也成了一个抗洪涝的小组,组长是XX科长廖深,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巫山水站有决堤风险,让他务必提醒群众,做好撤离转移的准备。”
这是宋杰辉权衡之后想出的办法,如果事情真如林琛所说,至少他也是尽了提醒的义务,可以避免更大的责任。
林林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挂断电话,翻出廖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他瘫倒在床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与此同时,巫山水站下游的几个乡镇,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一遍遍地播放着防汛通知。村干部们拿着喇叭,挨家挨户地敲门,嗓子都喊哑了:“都起来!赶紧收拾东西!低洼地带的住户,立刻转移到村部!水库那边情况危急!”
“搞什么啊!雨都停了,还转移?小题大做!”有人不耐烦地嚷嚷。
“就是!我们这地方,哪年没下过暴雨?哪次淹了?”
村干部急得直跺脚,对着话筒嘶吼:“这是上面的命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还好,这些村干部里,还有几个怕担责的。
凌晨四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巫山水站东侧,靠近山体的那一段坝体,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咯吱”声——那是水泥和钢铁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还没等水站的值班人员反应过来,“轰隆——!”
整段东北侧的堤坝,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