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地上说他爸爸死了,现在家里主要收入来源没了,他妈妈身体也不好,每天都要吃药,平时也就种种菜,必须要做贫困户。
林琛:“陈大强,你爸的事,镇上在处理,赔偿的事,也在走程序,贫困户的事,因为评分的时候你父亲还活着,当时你家得分六十分,所以你家确实没有评上。”
陈大强的脸涨得通红:“林记,我也不是无理取闹,我是实事求是,情况确实变了,我家现在也确实符合贫困标准了。”
讲道理,林琛也觉得他家确实符合了条件,所以也尝试跟上面汇报了一下。
但是上面根本不考虑这种变化的情况,只是说评估打分已经过去了,所有的贫困户都已经建档立卡了,每个村户数都固定了,不能增加的。
林琛跟陈大强解释了半天,最后他落魄地走了,婉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林琛旁边,她看着陈大强,目光里有同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林琛就听说大强不去学校读书了,回来帮家里干活赚钱。
林琛正打算去找大强谈谈,老鬼居然来了,他一来就开口了:“林记,我听说大强那小子来闹了,贫困户的名额,我让给你家。”
堂屋里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老鬼。
财哥愣了一下:“老鬼,你让给她,你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知道,确实也是很贫困。”
老鬼叹了口气:“其实我这个村长确实不该拿名额的,这根本不像话,村长都是贫困的,那这个村还有希望吗,我问过扶贫办小刘了,名额不可以增加,但是可以转让的。”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林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几天,六一儿童节快到了。
林琛他们商量着去村小学看看孩子们。
婉晴提议买一些文具和书包带过去。
林琛让财哥统计了一下人数,村小学从学前班到六年级,一共50来个孩子。
然后开车去镇上买了50多个书包和50多套文具,婉晴又去买了糖果和饼干,花花绿绿的,装了满满一大袋。
到了村小学,孩子们已经在操场上排好了队。
校长他握着林琛的手,很用力:“林记,欢迎欢迎,孩子们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坏了。”
林琛笑了笑:“校长,辛苦了。”、
进去以后,孩子们没有穿校服,也没有校服,都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有的洗得发白,有的破了洞。
他们站成几排,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晒得红扑扑的。
婉晴拿着相机,蹲在孩子们面前,从不同角度拍,拍他们笑的样子,拍他们好奇的眼神,拍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旧书包。
林琛把书包和文具发到每个孩子手里,一个接一个。
有的孩子接过书包,当场就背上了,转着圈给旁边的人看,有的孩子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不敢看林琛的眼睛,有的孩子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生怕别人抢走。
发到最后,还剩下一个书包。
这是林琛故意买多的,就怕意外,他正准备把书包收起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林琛面前。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裙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山里的星星,她仰着头看着林琛,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哥,我看还剩下一个书包,你能不能.....把它给我啊?”
林琛蹲下来,跟她平视。
“为什么?你那个新书包不好看吗?不喜欢?”
“不是。”小女孩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绞了一圈又一圈。
“是我弟弟.....他那个也要上学了,他没有书包,我想给他也拿一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林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很温柔地说道:“妹妹,不是哥哥不想给你,但是规定了一人一个,我不能因为你就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哦,那我知道了,那我就把我新书包给弟弟,我还是用旧书包好了。”小女孩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但她没有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婉晴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她看着林琛,目光里有责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林琛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林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硬?一个书包而已,给她又怎么了?她又不是自己要,是给她弟弟,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
林琛:“我如果把书包给了她,这么小孩子都看着,你觉得他们怎么想的,他们会不会都要一个,我这次给她例外,以后呢,这个社会会不会一直为她开绿灯?”
婉晴努努嘴,不知道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活动结束了。
孩子们散了,林琛也没有回去,而且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剩下的书包,把里面的文具倒出来,装进另一个袋子里。
“你去哪?”婉晴看着他。
“送书包。”林琛拎着书包和文具,就往村里走去。
婉晴愣了一下,赶紧拿着相机跟上:“你这个家伙,你知道她家?”
林琛:“记得的,她妈妈是越南的那个。”
到了小女孩家,小女孩跟她弟弟分享新书包,弟弟摸着书包,开心得好像得到了什么宝贝。
林琛叫了一声,然后把书包递给她:“给你弟弟的,一人一个。”
小女孩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笑得很甜,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男孩也笑了,笑得比他姐姐还甜。
婉晴站在院门口,举起相机,看着他们抱着书包笑的样子,她吸了吸鼻子,又按了一张,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