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琛和婉晴最后一天的到下村是进行贫困户识别工作,经过五六的熟悉,现在婉晴过独木桥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害怕了,今天走的时候,还蹦蹦跳跳的,如履平地。
过去了以后婉晴突然对林琛说道:“林琛,这桥其实不难走,为什么我一开始这么害怕?”
林琛回答:“因为我们不熟悉,也不掌握过桥的办法,心里觉得难,现在走多了,走熟了,自然就不怕了,就好像我们这个扶贫工作一样,开始那几天我们是不是觉得一个星期无法完成?现在是不是也差不多完成了。”
凡事都是熟能生巧。
婉晴听了以后,若有所思,不说话了,她在想她的那篇稿子。
今天剩下的几户,其实都是因为有争执或许是前两次不在家造成的,今天林琛来就明确告知了他们,今天是她们最后一次进村来进行贫困户识别工作,过了时间就代表他们自愿放弃当贫困户了,后果自己承担。
当然这是林琛故意这样说的,其实在文件中是不允许放弃任何一个家庭,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全面脱贫攻坚,是不能有漏网之鱼的,不过有些人真的不能惯。
下午回到村委,财哥和洸哥也刚回来,财哥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往桌上一放,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婉晴眼尖:“财哥,这是啥东西。”
“嘻嘻,今天加餐了,走访完最后几户,村头陈大嫂非塞给我两只鸡,说感谢我们扶贫工作,不要都不行。”他掀开袋子口,两只土鸡在里面扑腾,鸡毛掉了一地。
他们已经开始讨论杀鸡作食了,因为这几天他们的伙食确定太差了。
林琛看着那两只鸡,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财哥晓洸,我不知道你给陈大嫂家打了多少分,但是我建议你把鸡给送回去。”
财哥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林记,这是人家自愿给的,不是我们要的,我们也没有说要他鸡就给他们家打多分了,我们就是实事求是的。”
林琛:“首先,我不知道这个陈大嫂家里条件怎么样,如果家里条件不错,肯定就不是贫困户,送你鸡的意思也就是说要你帮忙了,到时候人家得不到贫困户名额肯定就会闹的,说你拿了人家两只鸡,这事可大可小,你是检察院的,应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晓洸悠悠地说道:“陈大嫂家里条件很一般,分数才四十多分,肯定可以评上的。”
林琛马上回答:“要是贫困户你就更不应该要这两只鸡了,要知道,贫困户的鸡过年都舍不得吃,你拿了,她今年过年可就少了这道菜了,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土豪,但是吃还是没缺的,咱们搞扶贫工作的,可能有时候吃群众一顿饭,喝几口水没啥,可拿了百姓的东西,性质就变了。”
婉晴站在一旁,看着林琛,也是摇头:“虽然我明白你说的,可跟你这种领导,天天吃土了。”
财哥看着林琛叹了口气说道:“林记,你说得对,我晓得了,我这就去把鸡还回去,只可惜没鸡吃了。”说完就要提袋子往外走。
晓洸也是一脸的失望,还以为可以喝鸡汤了。
“等一下。”林琛看着他们三个,最后说道:“鸡留下吃吧,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庆祝一下。”
“耶耶耶。”
“万岁。”
接下来,财哥杀鸡,晓洸拔毛,婉晴煲汤,林琛借口去小卖部买点煲汤的材料,偷偷去给了陈大嫂三百块鸡钱,陈大嫂其实不要,但是林琛直接扔她家凳子上了。
这顿饭是大家在飞鼠田村吃得最好的一次,也是他们最开心的一次。
晚上,吃完饭,林琛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扶贫办发来的,通知说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县里开扶贫工作推进会,要求各村第一书记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我去,八点半开会,从村里到镇上再到县里,至少两个多小时,林琛六点就得出发,真是麻了。
“什么事?”婉晴端着碗问。
“明天去县里开会,八点半,不能迟到。”
财哥夹了一筷子菜,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开会好,开会才能进步。”
林琛也无奈,还好现在脱贫识别工作已经告一段路,现在就剩下录入系统了,他倒是可以出去开会,让他们三个录入就好了。
第二天五点半,天还没亮,林琛就起来了。
他昨晚提前联系了老鬼,让找个群众骑摩托车送他到镇上,当然会给报酬。
车是那种老式的125,排气管破了个洞,突突突地响,像打枪,开车的是陈龙,四十多岁,皮肤黑得发亮,话不多,上车只说了一句“坐稳了”。
然后就跟开飞机一样。
山路弯弯绕绕,陈师傅压弯压得比职业车手还低,林琛好几次觉得自己的膝盖要蹭到地面了。
他死死抓着后座扶手,风灌进嘴里,把脸吹成了面瘫。
“陈师傅,不急,慢点,慢点....”陈师傅头都没回,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像没事人似的。
“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摔一下顶多青一块紫一块,怕啥?”林琛心想,他不怕青一块紫一块,怕的是这一块和那一块了。
到了镇上车站,林琛谢过陈师傅,塞了五十块钱,陈师傅推了一下收了,说了句“林书记下次用车再叫我”,突突突地走了。
班车已经等了,林琛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挤着几个卖菜的大姐,脚边堆着菜筐,鸡笼子搁在过道上,鸡粪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
车上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驻村书记,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不过聊两句也认识了,他们也都早早上来了,个个脸上都写着疲惫。
车开了,在盘山路上摇摇晃晃。
窗外是连绵的山,一座接着一座,像永远走不完。
他想起飞鼠田村那些老人,那些贫困户,那些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年轻人,他心里有点难过,但不知道该难过什么,也许是难过这些人,也许是难过自己。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八点二十才到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