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混蛋。”听到这话,毕成功一巴掌拍在毕景河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拍碎他的骨头:“你好好说,你到底还干了啥,不然我都救不了你。”
“就~这样了,割了几个安全绳,戳穿了几双鞋,弄破了几对绝缘手套。”毕景河整个人已经好像散架了一般,从牙缝慢慢说了出来。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真的想掐死你。”毕成功平复了一下,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不准再掺和这件事,我会让施工方和监理公司那边压着,尽量把水搅浑,把责任推到劣质产品。”
“那......那唐董那边?”毕景河还是有些担心。
“唐董那边我会去说的。”毕成功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自负:“我了解他,虽然他唐董事长看重规矩,看着安全,不允许大家胡来,但他更看重公司的利益,他也不想公司沦为笑柄,只要我们能尽快平息舆论,把工程恢复起来,主动认错,他也不可能咬住不放的。”
毕景河看着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低声道:“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最好是这样。”毕成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滚吧,这段时间别出现在我面前,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再出一点差错,你就给我滚出鑫海,永远别再回来。”
毕景河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琛,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回来!
夜色如墨,鑫海集团总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唐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一只紫砂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夜景上,神色莫测。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轻声汇报:“唐董,毕董到了。”
“让他进来。”唐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成功推门而入,褪去了白日里的暴怒与戾气,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董,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实在过意不去。”他主动上前,姿态放得极低,与在家里时的强势判若两人。
唐董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成功,坐吧,都是老伙计了,不用这么见外。”
他亲自给毕成功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中,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像极了年轻时一起闯市场时的默契,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唐董,我是来给你汇报垒江安全事故具体情况的,不过说起这件事,我真是惭愧,没想到我一再强调安全事故,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毕成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端着。
唐董面无表情:“嗯,成功,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了,确实不应该,听说林琛那臭小子,太年轻气盛,太正直善良,仗着自己有点技能,不给你面子,在会议上大闹了一场,我现在在想要不要换他下来了,不让他当组长了。”
听到这句话,毕成功有点恍惚,难道唐董是打算为他出头,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心里生出了一股寒意,他谨慎回答道:“林琛同志确实做事冲动了一些,不过综合能力还是很不错,我不会因为他得罪我就去诋毁他。”
唐董轻笑一声,呷了口茶:“成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三十年有了吧。”
毕成功没想到唐董提这个,赶紧会议:“33年了啊,咱兄弟两个初中就认识了,当初在还睡过一张床,那时候我们说要做一番事业的,想来真是唏嘘啊。”
唐董也喝了一口茶:“是啊,咱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就跟你掏心窝说两句话。”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垒江项目死人,还闹到警方介入,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不少非议,你这次安排儿子景河去垒江,这次确实太冒失了。”
毕成功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唐董说得是,景河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做事毛躁,不懂深浅,做事也没有规矩,给公司惹麻烦了。”
唐董突然放下茶杯,语气严肃:“想当年我们俩一起跑工地,吃了多少苦?住工棚、啃干粮,为了一个项目合同,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把日子过好,把公司做大。现在公司是大了,但人心也杂了,不像以前,你我一句话,大伙就能拧成一股绳一起冲,现在呢?各部门互相掣肘,利益纠葛,连个安监部的安全工器具的采购都敢以次充好了,这拿着工人的性命当儿戏。”
毕成功听着,心里各种吃惊,他没想到,唐董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掂量了一下利弊,赶紧说道:“安监部这些年的账目,确实有些不清不楚,不过我没想到这批安全工具器质量参差不齐,这个真是让我吃惊。”
唐董盯住毕成功,突然:“这个梁贵文,好像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吧。”
这话看似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毕成功的要害,毕成功的脸一下僵硬,语气却更显诚恳:“唐董,梁贵文确实是我带出来的,以前他还是挺本分一个人,做事还不错的,可能这些年盲目自大,忘了初心,我也是痛心疾首,景河跟着他也是学了一身臭毛病。”
他话里藏话,既撇清了自己的主要责任,又把梁贵文推了出去,同时暗示景河是被人利用,情有可原。
唐董了然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成功,你我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鑫海就像我们的孩子,谁也不想看着它出乱子,现在媒体盯着,省里也在施压,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才能平息舆论。”
“唐董说得是。”毕成功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梁贵文这个蛀虫,必须清理掉!不仅要撤了他的职,还要追究他的责任,查他这些年的贪腐问题,给公司一个交代,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他知道,牺牲梁贵文是必然的,既能平息众怒,又能向唐董表忠心,还能保全自己和儿子,这笔买卖,不亏。
唐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成功,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梁贵文的位置,我会让人安排合适的人顶上,必须是能守住底线,为公司着想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核心:“至于景河......年轻人犯错,难免的,但人命关天,总不能一点交代都没有,公司需要体面,外面也需要一个理由。”
毕成功心中一松,知道唐董这是愿意网开一面,不追求他儿子了:“唐董你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唐董拍了拍毕成功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施工方那边,你尽快处理好,别出什么纰漏。”
“好,全听唐董安排。”毕成功恭敬地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唐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而另一边,出门的毕成功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神阴鸷,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