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扑棱惊起,悬飞在山林青木之中。
毛色洁白的狐狸跳上凸起的山岩,满是灵性的眼眸向云天山上望去,有着些许担忧。
“灵云,怎么了?”
穿着黑白长裙的少女抱着竹篓,漫步在山林中的登山路上。
宁晚歌停歇了脚,看着立足在原地的白狐,疑惑地开口。
“不是你非拉着我下山去买食材的嘛,怎么现在又不想回去了。”
灵云瞥了一眼身后这还被蒙在鼓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少女,狐尾摇了摇。
“要不,我们再等会?”
“等什么啊,师兄都等着急了吧?”
宁晚歌有些不满,她将手中的竹篓向上颠了颠,白皙的脸颊因为赶路而浮现起一抹朝阳似的红晕,有着薄薄的一层汗雾。
少女继续向前走去,走在渐陡的山路上,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对这条山路很熟悉,无论春夏秋冬。
山脚下有着数千人的村落,说是村落,如今甚至可以说是县城。
它不属于四宫中的任何一宫,正因如此,跑商的人反而是最多的,年少时每逢节日有集会的时候,师兄都会带着她溜下山门,穿行在灯火庙会之中。
然后找到不让他们出门,倚栏听曲的师父。
师父也不会生气,只会惊讶片刻,然后笑着摸摸她的头,拍拍师兄的肩,三个人一大二小逛着游街,自己会拉着师父的手,吵闹着要小吃甜点。
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宁晚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加快了脚步,她太过多愁善感了,每每想起这些事情都忍不住想要落泪,不过她长大了,没有了年幼时肆无忌惮落泪的资本,少女会用行动麻痹自己。
只要动起来,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宁晚歌低喃着,声音融入山风之中,含糊不清。
“云天宫的腊肉快吃没了,米和面倒是剩下了点,嗯......灵云,都怪你,若不是你贪吃,我还能养几只鸡,下着吃不完的蛋。”
是是是,小狐狸心中在说,宁晚歌啊宁晚歌,你可上点心吧,别说什么吃不完的蛋了,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师兄会不会完蛋。
他能应付的了苏璃月吗?
应该可以吧,毕竟他那么自信,看起来还有别的底牌。
灵云忧心忡忡地想着,它看不到祈安的未来,这种煎熬的感觉还是这漫长时间里的第一次,就连宁晚歌竹篓中的鸡肉都勾不起它的兴趣。
一人一狐都有了心事,于是登上云天宫的道路也就变得沉默。
直到走到了半山腰,看到了道观的大门,门口的两棵松柏挺立。
宁晚歌加快了脚步,有些期待,灵云紧跟着她,惴惴不安。
她推开观门,先是微微一愣。
只因在庭院中,一位身穿红裙的白发少女正坐在藤椅上,吹拂着山风。
鬓角的发丝有些散乱,她闭着眼睛,就连睫毛都是雪白的,胸口下方置放着一把凉扇,遮掩着那勾勒出形状的小腹。
随着推门声响起,那银发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赤色的眼眸扫过一人一狐。
“咣当——”
宁晚歌手中的竹篓掉在地上,里面的食材掉落弹出,砸在了呆滞的灵云头上。
小狐狸瞠目结舌,心想祈安小小年纪竟比它先被剁成了臊子,但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银发赤瞳的女人不是苏璃月。
“师妹回来了?”
苏幼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沐浴着晚风所产生的些许困意褪去,她伸了个懒腰。
苏幼卿不认识宁晚歌。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必要认识宁晚歌。
实际上,她叫得上名字的就祈安和苏璃月两人,以前招呼祈安像是挥之即来,抛之即去的物品,毫不在意,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好听,吉祥,喊顺口了。
至于苏璃月,当然是用来唇枪舌剑嘲讽的时候用的,她总不能一开口就是妈妈妈妈,那样太落下风了。
苏幼卿想要认识祈安身边的人,对于这看起来呆呆的,有些傻傻的少女,她已经大发慈悲给了一个独特的称谓。
师妹。
祈安的师妹就是她的师妹,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但是她乐意,就像祈安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一样,她就是想占有。
“谁谁谁是你师妹啦!”
宁晚歌有些炸毛,她气冲冲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苏幼卿,你来我云天宫干什么?”
“你认识我?”赤瞳少女蹙了蹙眉。
“当然了,你这个......”宁晚歌顿了顿,想了想自己目前的战斗力,咽了口口水。
“总之,你的风评不太好,不太好到足够出名,你能明白吧?”
“哦,原来是这样。”
苏幼卿捋了捋脖颈边的碎发,用手中的凉扇敲了敲宁晚歌的脑袋,她比对方要高出不少。
“下次不要实话实说了,听着烦,师妹。”
“谁是你师妹啦!”
宁晚歌满脸不服。
然而就在此刻,里屋的房门被推开,祈安听着庭院外的争吵声,探出了脑袋。
他正整理着房间呢,苏幼卿带他回到云天宫后,就这么赖在了这里,坐在藤椅上抢夺了他的老位置。
“晚歌回来了。”
“嗯呢。”
宁晚歌推开了苏幼卿落在她头上的凉扇,朝着祈安挥了挥手:“师兄,我们云天宫进坏女人了!”
苏幼卿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她走到了祈安的身前,将他领口理了理,声音细微地说道:
“虽然在人多的时候,我要给你些面子,但是师妹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
“称呼要连名带姓一起喊,像你这样叫别人的名字,有些太过亲近了......”
祈安:“.......”
你管得倒挺宽。
话说苏璃月不是只让你来回接送自己来往月宫吗?相当于接送领导上下班的专职司机,你现在到了领导家里赖着不走,还对领导颐指气使。
“她是我师妹。”
“师妹就更要注重分寸了~”
苏幼卿将祈安领口的捋平,声音压低了些许。
“她以后是要嫁人的。”
你的占有欲疑似有些浓度超标了。
祈安皱了皱眉,看向了眼前的银发少女,他本想着忍耐一段时间,毕竟在月宫中还需要她来指引。
但现在的苏幼卿正在肆无忌惮地侵占他的一切,行为高调跋扈,清醒状态似乎比他想象中维持的还要短——苏幼卿现在处于仙人状态和理智状态交叠参半的状态。
“你你你离师兄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