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一瞬间。
祭司便如临大敌。
她的眼中褪去了曾经那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面具下的脸庞不由得露出些许惊骇之色,哪怕是刻意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忍不住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是你?你怎么还活着?”
“别露出来那么震惊的表情,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死在荒野之中吧?”
那黑袍身影唇角缓缓勾起,冲着祭司露出了一道微笑,平静地摊了摊手,对祭司说道:“只是逗逗你的啊,让你认为付出了数不尽的努力终于解决了心腹大患,怎么样,当时的喜悦还记得吗?”
祭司咬了咬唇,如果说姬泠音是超出她预料之中的敌人,那么眼前的黑袍人便是令她感到畏惧、感到恐惧的敌人。
“他”是曾经落墟的城主。
准确的说,曾经的落墟并非是一个混乱的地方,作为三途仙所铸就的城池,哪怕是沦落为了如今这个模样,也依旧保持着三途仙那对于“规矩”的遵从。
因为三途仙本身就是一位判官。
作为职责为断言善恶,区分生死的仙人,权柄中就执掌着“规矩”。
所以在三城铸造之时,其实落墟才是那个最为强盛,规矩最为分明的城池。
曾经的黄昏乡甚至在其中只能排到最末端,甚至远不如魂归城强盛,不过如此想来也算合情合理,毕竟总不能指望那连自我意识都无法保持清醒的红孽仙去掌握如何经营一座城市。
也就是说,黄昏乡能有如今的成就,祭司功不可没。
甚至可以说正是有了祭司的夺权篡位,才拥有了如今黄昏乡在这片土地之上领先的地位。
但这一路走来并非顺风顺水,在这祭司执掌黄昏乡的过程中,所遇到的最大难题和敌人,便是眼前这位身着黑袍的人影。
“他”不知性别,也无从得知姓名,年龄亦未可知,只知道在那落墟刚刚铸成之时,便就以不为人知的手段掌握了整个落墟的控制权。
其中两人的交锋和博弈便先按下不表,如今只将最后的结局说出——
在这片亡魂死后能够复生的地界,唯一能够彻底摧毁敌人的只有那片荒野,而祭司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那片荒野之上将对方斩杀,尸骨无存。
可是他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祭司的眼眸笔直地凝视着前方,她本以为自己是如今三城之中心机最为深邃,计谋最为出彩的那个人,以至于在之后漫长的时间中一直没有找到对手,渐渐的有些轻视忽略了其他两城能给她带来的威胁。
这就是轻敌所给她带来的代价。
祭司足够聪明,那在荒野上死去的亡魂必然逃脱不过魂飞魄散的下场,而如今对方的出现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情,那便是——
她被骗了。
她并非是胜利者,那所将对方斩杀,获得最终胜利的结果不过是对方想要令她所看到的。
那只是对方的一层伪装,用来欺骗她的而已。
而自己没有察觉,甚至没有意识到一丝一毫其中的破绽,那只能说明她输的很彻底。
“很聪明,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那黑袍人影看到祭司神情的变化,微微颔首,黑色的兜帽下,若隐若现的脸庞流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而在下一刻,他微微侧身。
将祭司突然向他发动的攻击避开。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神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嘴角依旧挂着那恬淡的微笑,只是迈开了步伐,开始向祭司靠近。
“举动也足够干脆,只是你的实力太弱了,这是唯一值得惋惜的事情。”
黑袍人影缓缓抬起手来。
而在下一刻,祭司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袭来,哪怕是她这个修为的修士也无从抵抗,只能维持着身形,只是原本从容淡定的脸上已然露出了些许愤慨。
隔绝着漫长的距离。
黑袍人影继续向前走来,他穿行过酒肆的酒桌,看向了那眼眸死死盯着他的祭司。
“原本我想让这场游戏能继续玩下去,毕竟在这片鬼地方,得想尽办法才能找到些新鲜乐子,但是可惜的事,如今所发生的一切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以至于不得不提前中断这场游戏。”
那黑袍人影的声音传来,祭司咬紧牙关,心中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
单单这一点,便就是足以令她惊骇的事情。
因为她的修为实际上已经超越了炼虚,身居在黄昏乡之中,祭司所能发挥的实力甚至并非是普通的大乘初期的修士,而在此刻竟然毫无抵抗能力,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你的修为是.......大乘巅峰?”
祭司努力说道,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只觉得有人在控制着她的脖颈,将她死死的束缚住,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你太保守了。”
那黑袍人影笑了笑,随即忍不住反问:
“你有没有想过,那落墟其实在一开始,便是由我创建的呢?”
这个回答在一瞬间令祭司的瞳孔睁大,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冲击着她的大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清醒,刚刚所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她咬了咬舌尖。
哪怕是作为幽魂,一股疼痛还是不由得浮现,证明着她此刻意识的清醒。
自己所听到的并非幻觉,那么若非对方在撒谎,那么他的身份便就很显而易见了.......
【三途仙】。
真正的仙人。
从冥界崩塌,仙人消散至今,唯一还留存于世的“仙人”!
仔细想想,这个假设甚至还很合理,怎么可能有人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够掌握一整座亡者之城,除非他本身便是那一座城池的缔造者!
“不,不可能!”
祭司的大脑能够接受这个信息,但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回应,她忍不住张开手,用难以遮掩的不解声音说道:
“如果你是三途仙的话,那么便早早就能重回冥府,做到那冥界之主的王座之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一直呆在这里?”
这是足以令祭司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界的仙人确实在不断消失,以至于如今能够证实存在的都难以寻得一位。
也就是说,只要拥有仙人修为,哪怕是再弱小平凡的仙人,也拥有能够超脱于整个修仙界的实力!
所有的门派,所有的势力,在绝对实力下,都必须俯首称臣。
哪怕是大乘修士也无法抵抗,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人甘于寂寞?!
“呵呵。”
回应祭司的是对方一阵有些悲怆的苦笑。
三途仙没有解释,而是摇了摇头,回应道:“是你想的太简单了,仙人不干涉凡间因果,轮回,你以为曾经的仙人消散没有原因?你又何曾知道为了留存于世,我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有些东西是和你讲不通的,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我需要你来为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