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泠音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祈安同样也在凝视着她。
她的眼睛像是深渊般,之前那些自然而然的表现,像是裸露在海面的冰川,只是伪装而已,谁也不知道其下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祈安的眼前,姬泠音那看似圣洁的脸上浮现起惊诧的表情,似乎没有料到祈安耍了这么一手。
“你在说什么?”
姬泠音眼眸低垂,眼中的惊诧快速褪去,神态恢复了寻常,原本透明的淡灰色眼眸也转变为了浅浅的绿色。
“什么叫找到我了,我不一直在这里?”她略带疑惑地问道。
“你不觉得现在的表演有些拙劣了吗?”
祈安轻笑着反问,甚至不忘补充一句——
“别想着反抗,不然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毕竟为了找到你,我做的准备有些多。”
祈安没有像是影视剧中的反派逞口舌之利,而是直接了当的威胁。
至于他口中的其他的准备?
那些根本不重要,也根本不存在,姬泠音又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这句话只是威胁而已,威胁姬泠音不要轻举妄动。
这倒不是他想当然,只是如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月宫,而以姬泠音在四宫之中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月宫的神经程度——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正常人类的思维在这里是不受用的。
“好吧好吧。”
姬泠音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些认命般,不再伪装。
“服了你了,上演这么一副闹剧,还是在你的仪式之上,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
祈安压低了声音,目光瞥向一旁的初雪。
他从一开始就将怀疑目标锁定在了姬泠音和初雪之上,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去月落镇中将她俩带来宫殿中参加仪式的原因,因为只有在近距离接触下,他才能察觉到幕后真凶的破绽。
至于那月宫的宫女,祈安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
原因也很简单,他在赌。
毕竟,按照系统所一直推进的剧情,月宫已经出现了苏幼卿和苏璃月两个神人,再有神人出现,就有些重复和审美疲劳了,所以那刺宫之人,有极大的可能出自那依旧神秘的空宫与星宫之中。
所幸,祈安赌对了。
那月宫的弟子果然只是个幌子而已,灵云所预料的一切也如实呈现,祈安自始至终想要寻找的都不是“刺宫之人”,而是导致自己失忆的“黑纱少女”。
而那“黑纱少女”,祈安敢百分百笃定,是姬泠音。
不过巧妙的是,如今祈安和姬泠音陷入了一种僵持的状态。
祈安虽然点出了姬泠音一直伪装的身份,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后续的其他手段,而姬泠音同样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不知道连殿主仪式都敢肆意妄为的祈安,会不会还有什么后续的杀器。
所以,两个人都不敢擅自妄动。
“哎——”
姬泠音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说,若是空宫的圣女在月宫暴毙,而且还是那位普渡救人,名声极好的圣女,恐怕四宫之中会生出难以想象的变故吧?”
她抬起头,眼神褪去了些许纯良,掺杂了些许阴影,勾勒着唇角,向祈安低吟道。
“你是不是也难逃罪责呢。”
“难说。”
祈安才不会就这样被恐吓到呢,他摇了摇头,没有陷入姬泠音的节奏。
“说不定苏璃月早就想跟其他三宫开战了呢,只是缺少一个开战的理由。”
“你这个假设也太没有道理了......”姬泠音小声嘟囔着。
“怎么,你怎么敢假设苏璃月的想法,难不成你能跟她感同身受?”祈安挑了挑眉,驳回。
“好吧,你说的对。”
虽然两人彼此勾心斗角,互为对手,但姬泠音仔细想了想,无法反驳,只好认同了祈安的这个观点。
“所以呢,你就算揪出来了我又如何?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姬泠音缓缓开口,说道:“那刺宫之事也是那位月宫弟子干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若你非要说这场刺宫是我谋划的,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呢,总不能把脏水平白无故地泼到我的身上吧?就算泼到我身上,你觉得世人是会相信救人无数的空宫圣女,还是在此之前岌岌无名的月宫殿主?”
姬泠音逻辑清晰,从刚刚的些许诧异回过神来,并没有懊恼于自己的失败,也没有复盘着自己的漏洞,而是着重解决眼下之事。
祈安意识到,姬泠音非常棘手。
他本想用刚刚的举动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让她吐露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片刻,姬泠音便反应了过来,反倒是利用自己的名望威胁起祈安。
但祈安才不吃这一招。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向前凑近了些许,没有再继续纠缠,反而是在少女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的仪式还没有结束,所以没有功夫跟你在这里耗下去,所以,我提出三个问题,在回来之前,你要想清楚回答我。”
“第一,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以至于你要刺杀我?”
“第二,你为什么害我失忆?所谓的那条路,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到终点,是什么意思?”
“第三,你是怎么操控那位月宫弟子的?”
祈安回想着苏幼卿入魔时候的样子,惟妙惟肖地表演着,不得不说,月宫殿主这一身份真是好用,在扮演精神病和疯子这种令人恐惧的人设时,能够提供充足的信服力。
他阴恻恻地微笑,笑容中带着些许寒意。
姬泠音的身体顿了顿,纯洁的脸庞上略带些许疑惑。
“你有那么多不知道的,就这么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就不怕我跑了?”
祈安摊了摊手,说道:
“你可以尝试逃跑啊,但你要清楚,这里是月宫,而并非空宫,没有人能保住你。”
“这是威胁?”
“对啊。”
“那这很有趣了,我会好好思考怎么回答你这三个问题的答案的。”
姬泠音没有丝毫恐惧,就这么坐在坐席上,平静地看着祈安。
白袍少年起身,漠然回首,看向了匍匐在地毯之上的灵云,面无表情地自无人在意的阴影之中走出。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玄衣锦袍,眼神明暗交错,少年对于如何击破姬泠音的心理防线思考着,不过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继续殿主仪式,如今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已经找到了使他失忆的那个幕后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