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生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抽油烟机的嗡鸣里混着葱姜爆香的热气。
姜月初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想上前搭把手，又怕添乱，脚尖在瓷砖上碾出浅浅的印子。
饭菜端上桌时，暖黄的灯光淌满餐桌，姜月初却只摆了两副碗筷。
她自己则端着个青瓷小碗，悄悄挪到客厅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
面前碟子里只盛了小半勺青菜，白米饭堆得冒尖。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只敢小口小口扒拉着饭。
“月初，你怎么坐那么远？过来一块吃呀。”
林知夏的声音隔着餐桌飘过来。
姜月初咬着筷子头，腮帮子微微鼓着，细声细气地嘟囔：“我…我不用的！”
“可是……”林知夏正要起身，手腕却被陈平生轻轻按住。
“先不用管她，”
陈平生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声音放得很轻，“让她自己慢慢适应一段时间。”
少女的心思本就敏感得像窗台上的薄瓷，初到这霓虹晃眼的大城市，瞧着满屋子的精致与繁华。
哪怕沾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也只敢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哪里做得不妥帖。
老家的爷爷奶奶，每个月都能收到林知夏父母寄来的八千块生活费。
在姜月初眼里，这钱沉甸甸的。
那是她的“工资”，也能买下她的所有时间。
她再也不能像在老家那样，日出扛着锄头下地，日落爬到树上逗蝉鸣，或是挽着裤脚在田埂边捉青蛙了。
大城市于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更是揣在心底、不敢言说的胆怯。
陈平生夹了块煎得金黄的鱼肉，放进小碗里，端着碗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笑：
“多吃点菜，再瘦下去风都能给你吹跑了。”
姜月初仰起脸，眸子亮得像山涧的清泉，忙不迭摆手，声音脆生生的：
“我不会的！我可有力气了，很能干活的！”
“我可不是让你长胖，”
陈平生敲了敲她的碗沿，眼底藏着笑，“是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啊？”姜月初双手捧着碗，小脑袋微微歪着，小心翼翼地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细嫩，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黄酒的醇香。
她眼睛倏地睁大，弯成了月牙，小脸上满是惊喜：“好吃！”
“那是，你陈大叔的厨艺可不是吹的。”
陈平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指了指碗里的鱼，
“当然，这鱼也功不可没啦。你知夏表姐最爱吃这种野生大黄鱼，还必须得是三斤以上的才行，一条就得两三万呢。
等我有空，专门教你做这‘小黄鱼’。”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姜月初脑子里炸开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鱼肉还没来得及咀嚼，就那么僵着。
刚刚还觉得鲜香满口的鱼肉，霎时间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发苦。
“两…两三万？”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对呀，野生的就是贵点，味道也确实不一样。”
陈平生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被呛到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傻丫头，吃个鱼还能呛着？”
“我……”姜月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早知道这一条鱼要两三万，打死她都不会吃的！
这可是她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种地养猪，辛辛苦苦一整年的收入啊！
“老陈，你就别逗她了。”
林知夏走过来，轻轻揽住姜月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
“等会儿咱们下楼，带她逛逛大超市，也让她熟悉熟悉这边的饮食习惯。”
“行啊，反正我明天没事，正好陪你们一块儿去。”
陈平生笑了笑，目光落在林知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和。
女人怀孕本就辛苦，上辈子他离婚后，兜兜转转，始终没遇上合适的人。
喜欢的，看不上他的老实平凡。
一辈子走到头，孤孤单单，没个孩子承欢膝下。
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终究是遗憾满满。
这辈子不一样了。
有钱之后，身边并不缺喜欢他的人，可他偏偏选了林知夏和方清雪，和她们组成了两个温暖的小家庭。
要是不那么忙，他还真想把更多时间都用来陪着妻子和孩子。
他怕自己稍不留意，孩子就长大了，而他，却缺席了他们最珍贵的童年。
“正好，也带月初去看看横店的热闹。”
林知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她和陈平生如今的收入，这些消费不过是寻常。
可姜月初明显还没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