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7日，国庆黄金周的最后一日。
腾忧传媒本该还浸在休假的松弛里，却被总裁办一道紧急指令。
全员提前召回返工。
不得不说，凌天翔等人挑的时机实在刁钻，专拣腾忧传媒全员休假的空档。
联合十六家头部网红经纪公司齐齐发难。
不过一个夜晚的功夫，便将腾忧传媒狠狠拽进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此事可大可小，一旦应对失当，腾忧极有可能重蹈三羊覆辙。
眼下大众对网红的固有印象本就根深蒂固。
低俗、无礼、纹身缠身。
诸如此类的标签早已贴满，即便腾忧招纳的全是科班出身的大学毕业生，也终究躲不开这偏见的裹挟。
全网对网红群体积压的怒火，此刻尽数倾泻在了腾忧传媒身上。
这更是短视频行业兴起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集体声讨。
“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思思原本还瘫在沙发上，一副半躺平的慵懒模样。
昨日想着开个直播间，像往常般和粉丝唠唠家常。
谁知一进评论区，满屏都是“孩子没了”的诘问。
她一头雾水，辗转问了旁人才惊觉，遭殃的绝非她一人。
腾忧传媒旗下所有头部网红的直播间，全被一股脑冲了个遍。
这得是多少人，才能做到？
她哥手里的网红可不是零星一两个，足足有数十上百位之多。
这么多直播间同时被围攻，背后必然是数千甚至上万人的协同操作。
这般阵仗，看得她心头发紧。
“出了点事，先回公司开会，别耽搁。”
陈平生架上墨镜，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发动黑色凯雷德，径直往公司赶去。
陈思思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魔都这边的腾忧签约大网红们，早已齐齐关停直播间，连评论区都一并锁死，半点不敢再露头。
“陈总，张科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秘书张婉清迎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入职这么久，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这位张科长是税务局的，往日里还算和气，可今日不同。
外面舆论闹得天翻地覆，税务局、市监局等一众职能部门，早已纷纷派人进驻。
公司里随处可见身着制服的身影。
陈平生方才更是接到了抖音总部的来电，种种迹象都在昭示，事态正以失控的速度疯狂发酵。
“先去见张科长。”
陈平生快步上楼，刚进办公室。
便见张科长正对着墙面上的一幅画凝神打量，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喜爱。
那幅画是他先前去苏富比拍卖会，花三百多万拍下的。
“陈总这幅，莫非是董寿平先生的《黄山云峰》？当真称得上是传世好画啊！”
张科长转过身，语气里满是赞叹。
陈平生脸上挂着淡笑，语气随意：
“科长过奖了，我就是个粗人，哪里懂什么字画。这不过是我在路边摊随手花几十块淘来的，挂在这儿，不过是装装文化人罢了。”
张科长闻言只淡淡一笑，眼底尽是心照不宣，这般大公司的总裁，怎会在办公室挂一幅价值几十万的仿品？
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体面罢了。
陈平生引他落座，语气直截了当：
“张科长，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您就跟我交个底，这次的事，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陈总这话可就难为我了。以我这个级别，还够不着那么高的层面。”
张科长顿了顿，念及腾忧本就是魔都的纳税大户，终究还是多提醒了两句，语气凝重，
“这次的事，你务必慎之又慎。
上面对当下的网络生态，本就颇有不满，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你后续自会知晓。”
他话说得含糊，没点明这“不满”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也没提是哪些人在牵头追责。
他本是从京城调任而来，消息远比旁人灵通，点到为止已是仁至义尽。
陈平生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确切答案，能确定公司已被盯上，便足够了。
他端起茶杯递过去：“张科长，往后闲暇时，随时欢迎来我这儿喝茶。”
张科长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陈总，税务上的事，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自然，自然。”陈平生应得干脆。
送走张科长，他转身径直去了会议室，而张科长已带着下属，正式展开了全面核查。
看这架势，要是查出半点纰漏，绝不会手下留情。
张科长一行人查了整整一日，最终也没能找出多少实质性问题。
可远在沙城那边，许程程的一番反向操作，却将民众的怒火彻底点燃，烧得愈发炽烈。
网上的骂声早已铺天盖地：
“艹！这跟黑社会公司有什么两样？”
“宇哥不过是替受害者说句公道话，居然就被他们抓了？”
“真的气炸了！都21世纪了，还有这么嚣张跋扈的公司？”
“难不成以后在他们家买了东西，说一句不好，还要担着被抓的风险？”
“多说一句就被拘，你们到底是开网红公司，还是搞现代社团？”
一波波热搜词条轮番轰炸，这边的热度还没压下去。
那边的新怒火已熊熊燃起，饶是陈平生定力过人，此刻也只觉得头大如斗。
热搜前十里，榜首依旧是那个女人发布的控诉文章。
第五是王宇维权被抓的消息，第十则赫然挂着“腾忧传媒到底有多少网红”的诘问。
很显然，舆论的矛头早已不再针对某一个网红，而是直指整个腾忧传媒。
旗下的头部网红尽数被挂在热搜上轮番指责，就连那些小网红、刚签约的新人也未能幸免。
直播间、账号评论区全被冲垮。
一场巨型网暴，正朝着腾忧席卷而来。
“陈总，许总那边传来了道歉信，还有此次事件的完整处理经过。”
陈平生扫都没扫那封道歉信一眼，眼下，根本不是追究许程程责任的时候。
他示意下属将事件全过程投屏到会议室的PPT上，供众人查看。
当画面里出现那个女人早已收下三十万封口费的记录时，陈思思瞬间攥紧了拳头，气得脸颊涨红。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拿了几十万的封口费，居然还敢发那种颠倒黑白的文章，真当咱们公司的法务部是摆设不成？”
“思思，咱们现在万万不能动她。”
身旁的沈曦连忙拉住她，眉头紧蹙，
“咱们要是此刻起诉她，只会激起全网更大的怒火，得不偿失。”
温若柠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凝重：
“没错。现在就算咱们抓她、告她，被舆论牵着鼻子走的网友，只会觉得是咱们仗势欺人，欺压客户。
到时候，公司这么久积攒的口碑，怕是会一夕之间彻底崩塌。”
“那难道就认了？”
陈思思眼眶泛红，又气又急，“咱们明明知道她在撒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反击都不行？”
就在这时，招商部负责人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陈总，还有个噩耗。
咱们原定明天举办的招商大会，原本有上百位品牌商敲定了行程，可就这一个上午的功夫。
一半的品牌商都以有事为由，取消了行程。”
“这不就是见咱们出事，想持观望态度吗？”有人愤愤不平。
“好多都是合作了许久的老伙伴，没想到变脸这么快！”
“这也实属正常。”
陈平生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沉稳，
“立刻让数据部统计，我要马上知道，那款养生品，咱们过去三个月到底卖出了多少。”
数据部员工立刻去后台调取数据。
待最终数字报出时，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这个数字，实在惊人得离谱。
眼下全网骂声滔天，退货申请更是源源不断，谁都清楚养生保健品的利润有多丰厚。
陈平生当初为了稳妥，特意避开了所有小品牌，只挑一线大品牌合作，可到头来，还是出了岔子。
倒也算不上质量问题，只是产品效果，远没有宣传中那般显著罢了。
国内的宣传营销本就盛行夸大其词，这早已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弊病。
说到底，不过是广告.法难以约束那些地方上的纳税大户罢了。
“陈总，这款产品三个月累计销量，一共是1.1亿。”
数据部负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1.1亿，若按规矩退一赔三，那便是整整4.4亿的巨额赔付。
“财务部现在还有多少可动用的流动资金？”
陈平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满室人心头一沉。
财务总监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
“只剩1.8亿。每月十五号是给品牌商结账的日子，眼下能随时调用的，只有这1.8亿。”
陈平生沉默了。
公司并非家底空虚，可短时间内要拿出4.4亿的赔付金，那也是困难重重。
这笔钱，对任何一家公司而言，都是足以压垮人的天文数字。
“先散会。”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旗下所有头部网红，即日起暂停一切直播，短视频也全部停更，等这波舆论风波过去再说。”
陈平生心里早已定下两步走的应对之策：
第一步，让旗下所有网红暂时蛰伏，避开这波最猛烈的攻击。